獨活聽完白雪丹的彙報後,說:“我的看法與你們一點都不同,高木英子不可能去石家莊,再去找王叔魯。為什麼呢,一個人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最本能的反應,就是逃跑。往哪裡逃?當然是她的祖國,她的老家。這個化名高木英子的高麗人,真正的名字叫樸槿英。她心裡清楚,無論國民黨的軍人也罷,八路軍也罷,老百姓也罷,她已欠下幾百條人命,每一箇中國人,都不可能饒過她。”
白雪丹對獨活的判斷,深以為然,問道:“大隊長,你認為,高木英子往哪個地方向逃?”
“只有兩個地方,一是青島,二是天津衛。”
“依據呢?”
“只有天津衛和青島,才有通往高麗的船隻。”獨活說:“快點把吳不亂提過來,我要再審問他。”
戴著頭套的吳不亂,被秋石牽過來。
獨活學著範繼賓的口氣說:“吳不亂,你這小子很不老實,還跟我範續賓耍花招,你大概是不想活了。”
“範爺,範爺,我所知道的,全盤告訴了你呀。”吳不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範爺,我只求你放過我一命,我什麼事都說。”
“我問你,你家隔壁那個日本女人,高木英子,她去了哪裡?”
“她呀,大前天,我聽吳贊周說,她去了天津衛,想回日本去。”
“吳不亂,你撒謊!她為什麼不是去青島?青島到日本的船隻更多呀。”
“範爺,你不曉得,我父親吳贊周,和一個日本人在天津衛,合夥開一家永利化學公司。”
“什麼化學公司?據我所知,那個永利化學公司,實際上是日本特高課的長期潛伏點。那個與你父親吳贊周合夥做生意的日本人,叫山口文雄,他是大特務土肥圓賢二的得力干將,如今是佔領天津衛的日軍頭領。”
“範爺,範爺,你所說這個情況,我不曉得啊。”吳不亂哭喪著臉說:“我只是一個花花公子呀。”
獨活大手一揮,說:“把吳不亂押走。”
吳不亂被押走後,獨活說:“時間太緊迫,白雪丹,你從廣白、木樨 、秋石三個人裡挑選一個,馬上動身,趕去天津衛,將高木英子抓回來。萬一不行,必須把她解決掉,中國人的鮮血,不能白流。”
木樨說:“不用挑了,我去。”
獨活說:“好!你們裝成日本士兵的模樣,我叫吳不亂的司機,趁著夜色,送你們一段路程。”
吳不亂的司機,根本不知道白雪丹這個少佐、木樨這個上等兵的真實身份,想在日本人面前好好表現,開著軍用卡車,加大油門,走無極、安國、任丘,還沒到大城縣,天亮了,汽車卻沒油了,只好停下。
下車後,白雪丹學著日本士兵的腔調說:“你的,大大的好!我回來正定後,將向赤柏堅倉君美言幾句,提拔你當連長。”
白雪丹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用著一張井上千代子少佐的軍官證,見車就搭,傍晚時分,便到了法租界高星橋以兒子高渤海的名字命名的大酒店,渤海酒店的頂層樓。
白雪丹的望遠鏡,幾乎能看到海河的全貌。海河蜿蜒穿過市區,從上游往下,過了金湯橋後,向西南凸起,流經日租界之後,劃出一個更大的弧形,又收縮回來,流至法租界後,慢慢變直。隔河相望的是日租界和奧租界,再往東,是俄租界、比租界和德租界,繼之通往渤海灣。
白雪丹迅速將望遠鏡,調到日租界的大阪碼頭,長約一千米的碼頭,停泊著大大小小無數艘船隻,無數印著郵輪會社、三井洋行、招商局日文標籤的車輛,運來日本強盜從中國各地搶來各種物資,正在忙著裝船。
相反,其他租界的碼頭上,可謂是門庭冷落船隻稀。
白雪丹換上一身和服,挽著木樨的在臂,走到大阪碼頭附近的一家叫町之味料理店,叫了兩份博多豚骨湯拉麵。
木樨從未見過這種場面,顯得有些拘謹;白雪丹在長沙城裡,有一段時間,和衛茅一趕,差不多一個星期,要上一次山本太郎那家叫明寂的料理店,所以,顯得落落大方。
白雪丹的目光,迅速掃視整個餐廳裡所有日本女人,但沒有一個人,像吳不亂口中所描述的高木英子。
海河的夜風,帶著鹹澀的氣味,輕輕地撲在每一個行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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