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擠上火車,火車廂裡,連過道上都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行李;甚至,火車廂的接頭處,兩個篾籠子中,各關著一條二十多斤重的小花豬,小花豬驚恐地發出尖叫聲。
火車走十幾公里,便要在小站停十來分鐘,一幫人推推搡搡下車,另一幫人,罵罵咧咧上車。
火車站並沒有從清水塘,直走長沙,而是繞道株洲,在株洲停了足足半小時,才掉頭向北。
一百五十公里路,走了三個半小時,餓得謝致中大哭。
到長沙都正街,已是晚上九點。
公英說:“現在煮晚飯吃,太遲了。婆婆,你在家守住他們,我到外面買點零食回來吃。”
公英轉來轉去,一直轉到八角亭,才買到三十個肉包子,一隻燒雞,四串臭豆腐。臭豆腐,八歲的謝致中,最喜歡吃。
回到家裡,公英發現,六月雪的禿頂父親,坐在小客廳裡,正在和合歡聊天。
薛破虜對這個剝削者外公,心裡同樣厭惡,不肯下樓吃肉包子。公英只好叫衛是非,拿了四個肉包子,一隻雞腿,給薛破虜送上樓。
禿頭老漢說:“公英,把謝致中過繼給我做孫子,你考慮好了沒有?”
公英說:“老伯,我看你想孫子,當真是想過了頭。”
“公英,你為什麼如此說?”
“薛破虜也好,謝致中也好,本來就是你女兒六月雪的兒子,你的親外孫,這不用懷疑吧?”
禿頭老漢說:“不用懷疑,不懷疑。”
“既然不用懷疑,哪還有必要,寫過繼文書嗎?”
“公英,你依然不想把謝致中,過繼給我當孫子。”
“大伯,你錯了!”公英說:“如果把謝致中過繼給你,會影響他們兩兄弟的前途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
“大伯哎,怎麼想不清楚,你頭上戴著一頂剝削者的帽子呢,人家還會瞧不起你的兩個外孫,影響他們的前程。”公英說:“你以為薛破虜、謝致中,他們願意和你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嗎?”
六月雪的父親,禿頭老漢,這才恍然大悟,尷尬得想哭,問:“那怎麼辦喲?”
公英說:“人,是一種有感情的高階動物,曉得知恩圖報。你對兩個外孫好,他們自然會認你這個外公。”
禿頭老漢說:“公英,欽佩你,還是你想得周到,外孫和孫子,本沒什麼區別,不必在意名分之爭。好了,好了,我現在想通了,我這兩個外孫子,依然掛在你的名下,讓我們共同培育他們。”
公英說:“大伯,你放心,我公英自己有兩個兒子,已經足夠,不會霸著你的外孫不放,我們把選擇題,交由薛破虜和謝致中來作答。”
一通百通,第二天中午,禿頭老漢,買來兩個嶄新的皮箱,皮箱裡裝著衣服、鞋襪等生活用品,送到公英家裡。
公英喊道:“薛破虜,你還說聲謝謝外公?”
薛破虜的聲音,低於蚊鳴:“外公,謝謝你了。”
薛破虜終於肯認自己是外公,禿頭老漢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說:“破虜,正非,我想帶你們去兒童福利院,給那些孤兒們,獻一點溫暖。”
衛是非說:“我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