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晨光微熹,漱玉軒內絲竹悠揚。
魏王身著素淨的月白常服,未著蟒袍,只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絲絛。
他立於鋪著暗紅絨毯的小戲臺中央,身姿挺拔而鬆弛,正沉浸在一折《長生殿·彈詞》的悲愴之中。
“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得歧路遭窮敗。受奔波風塵顏面黑,嘆凋殘霜雪鬢須白。”
“今日個流落天涯,只留得琵琶在……”
唱腔婉轉,餘韻悠長。
樂師們屏息凝神,指尖在琴絃笛孔間流轉。
就在這哀音將盡、餘韻未歇之際,軒外迴廊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秦福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
魏王眉頭驟然鎖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那被打斷的唱腔如被硬生生掐斷的琴絃,一股被打擾雅興的濃重不悅瞬間浮上他向來溫雅的面龐。
他倏地放下虛抬的水袖,寬大的袖口無聲垂落,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電光射向秦福,聲音沉凝似鐵:
“何事驚慌?成何體統!”
秦福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試圖平復喘息,聲音卻抖得更厲害了。
“王爺,是那些糧商!”
“通州那邊傳回急報,那些天殺的糧商,他們把囤積的所有糧食,全都以八錢一石的價格當場就拋售一空了!”
“什麼?!”
魏王臉上的從容賢雅如被重錘擊碎的琉璃面具,瞬間崩裂無蹤!
“八錢一石?他們瘋了不成?”
“那是血本無歸的價錢,他們怎麼可能……”
話音戛然而止。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入腦海。
魏王臉上的震驚迅速褪去,被一種更深沉、更陰鷙的鐵青所取代,彷彿瞬間凝結的寒冰。
是朝廷出手了。
或者說……楚奕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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