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疲憊地揮了揮枯瘦如柴的手,動作顯得那麼沉重而遲緩。
“你們寫好,拿來我簽字畫押便是。”
“讓我兒今夜留在這裡,陪我這把老骨頭……最後說說話吧。”
那聲音裡,充滿了行將就木的蒼涼與對親情的最後眷戀。
楚奕的目光轉向輪椅上的蕭隱若,帶著無聲的請示。
蕭隱若端坐於輪椅之上,面容沉靜如水,彷彿一尊沒有情感的玉雕。
她只是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輪椅的扶手,面向緊閉的房門,從薄唇中淡淡地丟下一字:
“準。”
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楚奕不再言語,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廂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沉重得幾乎能將人壓垮,只剩下父子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空曠中迴響。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癱軟在地的柳琦才像是猛然驚醒。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父親腳邊,一把死死抱住柳普冰冷的腿,涕淚橫流,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悲憤而劇烈地顫抖,帶著哭腔嘶喊:
“父親!不能認啊!萬萬不能認!”
“一旦認了罪,咱們青州房……咱們青州房就真的全完了啊!”
“您在朝堂苦心經營數十載的根基,您一輩子的心血……”
“根基?”
柳普發出一聲極輕、極慘的笑聲。
他伸手,顫抖著撫過兒子的頭頂,像小時候那樣,卻是說不出的悲痛跟無奈。
“琦兒,若是有的選,你覺得父親會認罪嗎?”
“我們的根基,從楚奕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塌了。”
“他現在願意給我們一條退路,哪怕是一條需要屈膝跪行、狹窄逼仄到幾乎無法容身的退路,那也僅僅是看在‘柳氏’這兩個字,在朝堂這盤大棋上,暫時還有些許利用價值的份上。”
柳琦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充滿了茫然與不解:
“什麼,有……有用?”
“對,有用。”
柳普的目光從兒子臉上移開,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越來越亮、卻愈發顯得冰冷的天際。
“柳氏這棵大樹,還不能倒得太快,更不能倒得太難看。”
“否則,朝局必然失衡,那些虎視眈眈的家族必生動盪,這……同樣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也不是他楚奕真正想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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