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楚奕端坐其間,雖儀態依舊沉穩,但眉宇間已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怠。
他飲了不少御賜佳釀,濃烈的酒氣在胸腹間蒸騰,雖未至酣醉之境,卻已覺心頭沉悶,喉間發乾。
他側首,薄唇貼近身旁林昭雪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帶著酒意拂過她的鬢角,聲音低沉而清晰:
“夫人,我出去如廁下。”
林昭雪正與一位前來敬酒的虯髯武將含笑寒暄,聞言轉眸看向楚奕,見他面色如常但眼底隱有波瀾,便心領神會。
“好。”
她伸手,極自然地為他理了理一絲未亂的袖口,指尖動作輕盈而體貼。
楚奕微微頷首,隨即離席。
蘇玉柔一直坐立難安,如同置身荊棘叢中。
此刻見楚奕離席,沉寂的心房彷彿被重錘擊中,猛地一跳。
她幾乎未做任何思量,趁著鄰座貴婦正與人高聲談笑,迅速而輕巧地站起身,悄無聲息地也閃身出了宴廳。
她心中積壓了太多苦澀、委屈與不甘的話語,如即將潰堤的洪水,今日難得如此近地見到他,無論如何,她也要尋一個機會,將這一切訴諸於口。
幾乎就在蘇玉柔身影消失於門外的同一瞬間,宴席另一側,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盤中珍饈的漁陽公主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楚奕的離開。
她早已被這冗長的宴會磨盡了耐心,正愁找不到由頭溜出去透口氣。
此刻眼見目標消失,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眸倏地一亮,如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貓兒。
她唇角勾起一抹頑皮的笑意,也迅速放下鑲金玉箸,提起那身更為華貴耀眼的宮裝裙裾,也跟了出去。
楚奕沿著連線主廳與偏廂的曲折迴廊,徐步而行。
廊外夜色如墨,清冷的晚風帶著花園裡草木的微腥氣息拂面而來,稍稍吹散了些許縈繞在額角的酒意,令他頭腦為之一清。
湯鶴安跟在旁邊,他雖然年紀尚輕,但眼神銳利如鷹,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行至迴廊中段,他濃眉忽地一蹙,耳廓不易察覺地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靠近楚奕身側半步,壓低了本就渾厚的嗓音。
“大哥,後邊有人跟著。”
楚奕深邃的眼眸依舊平視前方廊柱間懸掛的琉璃宮燈,腳步節奏沒有絲毫紊亂。
“嗯,前面拐口,看看是何方神聖。”
“是,大哥!”
湯鶴安沉聲應道,年輕的臉上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掠過一絲興奮的躍躍欲試。
迴廊前方恰好是一個直角折彎。
楚奕與湯鶴安轉過拐角,身形一閃,便默契地隱在了粗大廊柱之後,屏息以待。
心急如焚只顧追趕的蘇玉柔,全然未曾留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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