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後。
林昭雪方才從楚奕懷中抬起頭來。
她耳尖泛著淡淡的紅暈,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方才片刻的失態,聲音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夫君,粥要涼了,快吃。”
“吃完早些歇息,明天還有得忙。”
楚奕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尖在她袖口輕輕掠過,重新端起了那碗溫熱的粥。
他低下頭,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燭光落在他眼底,像是灑了一層細碎的金芒。
“聽夫人的。”
他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笑意,又似含著無盡的縱容。
燈火靜靜燃燒,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窗外夜色如墨,卻莫名透著幾分安寧。
這一夜的奔波、刀光與暗影,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廳堂之外,只剩下碗勺相觸的輕響,與彼此之間無聲的陪伴。
接下來的三日,楚奕幾乎未曾闔眼。
魏王府的抄沒與清點工作繁瑣至極,從庫房中的金銀玉器,到密室內的密信賬冊,每一件都需登記造冊,一一核對。
涉案官員的審訊與甄別更如亂麻,有人喊冤,有人狡辯,有人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三日下來。
因魏王一案被牽連罷官、下獄、抄家的朝臣已達二十餘人,另有十餘名武將被解職審查。
整個上京城風聲鶴唳,往日熱鬧的街市也冷清了幾分、
茶樓酒肆中,人人壓低聲音交談,目光游移,再無人敢輕易提起“魏王”二字。
女帝的權威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在京城上空,那曾經暗流湧動的覬覦之心,此刻已徹底蟄伏,不敢顯露分毫。
第三日傍晚,殘陽如血,將天邊染成一片悽豔的橙紅。
楚奕終於批閱完最後一批案卷,手中的硃筆在硯臺邊緣輕輕一頓,留下一點鮮紅的殘跡,隨即被擱下。
他向後靠進椅背,閉上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眉宇間是難以掩藏的倦色。
明日,便是與吐蕃較量的日子。
他起身,走至門邊,喚來值守的暗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將庫裡那批新造的火藥器械,明日一早,全部運至西郊校場。仔細些,勿有差池。”
暗衛單膝跪地,抱拳領命,身影隨即無聲融入漸濃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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