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冠歪斜,幾縷灰白相間的頭髮散亂地垂在額前、頰邊,使他看上去蒼老而潦倒。
然而,他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被風雪侵蝕卻頑強不肯倒下的枯樹,固執地維持著最後一點姿態。
生鏽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沉重而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牢獄中迴盪。
魏王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未曾動一下。
直到那平穩的腳步聲停在身後,再無其他雜音,他才微微側過臉。
目光從低垂的眼尾斜掃過去,落在鐵欄外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昏黃的燈光從那人身後照來,使其面容隱在暗處,唯有一個挺拔清晰的輪廓。
魏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出口,是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已料定的淡然,彷彿他已在此等候多時:
“你來了。”
楚奕在冰冷的鐵欄外站定,身後是幽深的甬道。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腰間也未佩刀劍,只是一身暗色常服,靜立如松。
他垂眸,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牢籠中人,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然徹底失去價值、蒙塵破損的舊物,既不憎惡,也無憐憫。
魏王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細微的抽動,隨即迅速蔓延至整張臉,直至眼底。
但眼中並無笑意,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譏誚與嘲弄,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本王要許你異姓王之位,予你無邊權柄,你都不要。”
“那個女人……她到底給了你什麼?是這萬里江山,還是富庶封地?亦或是……”
他故意停頓,身體前傾,鐵鏈隨之嘩啦輕響,聲音壓得更低,宛如毒蛇吐信,帶著惡意的揣測。
“她應允了你……可登她的龍床?”
楚奕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魏王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上,又掠過他緊抓鐵欄、指節發白的手,如同在看一場早已曲終人散、觀者盡離的戲。
戲臺上的伶人猶不自知,仍在聲嘶力竭,演著無人再關心的唱詞,徒增滑稽。
“我今日所有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賜。”
“沒有陛下,便沒有今日的楚奕。”
“你讓我背棄於她,轉投一個曾欲毒殺她的反賊麾下,此等忘恩負義、豬狗不如之事,我楚奕,做不來。”
“忘恩負義?”
魏王像是被這四個字猛地刺中了要害,驟然暴起!
他雙手猛地抓住冰冷的鐵欄,手背青筋暴凸,沉重的鐵鏈因這劇烈的動作而嘩啦作響,撞擊在石地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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