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安太后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溫熱,近得他似乎能聽見她壓抑得極輕的呼吸。
那無形的距離裡,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而溫熱,瀰漫著墨香、桂花香,以及一種莫名緊繃的、無聲湧動的暗流。
她忽然放下了筆,筆桿與筆架接觸,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她抬起眼,看向身側的他。燭火在她眸中跳動,映出細碎而璀璨的金色光點。
那目光裡交織著複雜的情緒,有遲疑,有探尋,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脆弱。
“楚卿,替哀家看看,這封信寫得如何?”
楚奕聞言,微微躬身,雙手接過那頁墨跡未乾的信紙。
他低下頭,目光專注地逐字逐句看去,側臉在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神情肅穆。
片刻,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措辭得體,情真意切。郡王收到,一定會感念太后與陛下的恩情。”
“只是如此?”
安太后的追問來得很快,聲音比剛才更輕,那絲試探卻更加明顯,像一根細細的絲線,輕輕拉扯著。
楚奕抬起頭。
他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她的。四目相對,中間隔著搖曳的燭火,隔著咫尺的距離。
燭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明明滅滅,那細碎的金光彷彿有生命般流轉。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裡,此刻彷彿有暗潮在無聲地湧動、沉浮,一些被深深壓抑的、濃烈的東西正在試圖掙脫平靜的偽裝。
“太后,你想讓臣說什麼?”
安太后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間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她重新低下頭,避開了他那幾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也避開了自己心中那瞬間洶湧的慌亂。
她再次提起筆,筆尖微微發顫,在信的末尾,那落款與日期之間的空白處,極快地添上了一行小字。
字跡很小,娟秀,微微傾斜,像是主人心緒不寧時的隨手備註,又像是刻意隱藏在邊角,不欲人知的私語……
“女兒平安順遂,勿念。”
寫完這八個字,她彷彿用盡了力氣,輕輕將筆擱回青玉筆山上,然後低下頭,湊近信紙,櫻唇微啟,輕輕地、緩緩地吹著未乾的墨跡。
楚奕始終站在她身側,半步未移。
他低著頭,看著她用那雙白皙的手,將信紙沿著摺痕仔細地對摺。
然後,安太后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素色信封,將摺好的信箋小心地裝入其中。
信紙滑入信封,發出窸窣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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