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頭,只是稍稍側首,目光彷彿沒有焦點地落在遠處校場邊緣一叢在熱風中搖曳的野草上,聲音壓得極低,輕飄飄的。
“惜嬌,你說,奉孝此等才幹,此等功績,若是假以時日,待火槍大成,邊患盡除,吏治廓清……”
“朕便賜他一個王爵之位,朝野上下,可會有人認為……朕賞罰不公,逾了祖制?”
顏惜嬌跟在身後,聞言,腳步微不可查地滯了半分。
她迅速低下頭,目光落在女帝曳地的衣角上,心中念頭急轉。她侍奉女帝多年,深知陛下並非輕易吐露此種心思之人。
“陛下聖慮深遠,郡公爺自入朝以來,所立功勳,樁樁件件,皆是有目共睹。”
“如今又獻此足以定鼎國運之神器……其於社稷之功,早已遠超尋常公侯。”
“奴婢愚見,縱覽史冊,能立此不世之功者,便是裂土封王,亦不為過。”
“郡公爺……他當得起。”
女帝靜靜地聽著,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唯有嘴角那一抹先前極淡的弧度,似乎在她白玉般的臉頰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
另一邊。
楚奕剛將密旨妥善收入懷中貼身藏好,正欲轉身去尋手下軍士交代後續事務,便聽得一陣急促卻並不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抬眼望去,只見林昭雪正從校場另一頭疾步而來。
她身上那套便於騎射的輕便戎裝還未換下,玄青色的軟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她一路小跑,額上鼻尖都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但最亮的卻是她的眼睛,那雙平日裡或沉靜或銳利的眸子,此刻閃爍著異常明亮、幾乎稱得上熾熱的光芒,緊緊鎖定在楚奕身上。
“夫君!那火槍!你剛才究竟弄出了個什麼東西?!”
“我隔著小半個校場,看得清清楚楚!那聲響,那火光,還有木靶瞬間爆開的模樣……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邊說邊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自己心口,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震撼。
不等楚奕回答,她語速更快,思路也跳躍著奔向了最實際的層面:
“若是……若是咱們鎮北軍,不,哪怕只是前鋒營的兒郎們,每人能配上一杆這樣的傢伙!”
她想象著那副畫面,眼睛裡的光幾乎要溢位來。
“漠北那些狼崽子,這幾年雖然被咱們打怕了,縮了回去,可小股的騷擾劫掠從來沒斷過,煩人得緊!”
“要是有了這個,我只需精挑細選三千精銳,配上這火槍,再以騎兵兩翼掩護,步步為營推進過去,保管能把他們的王庭都給掀了,一勞永逸!”
她越說越覺得此計可行,激動之下,一步跨到楚奕面前,空著的那隻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跟我說實話,這東西,現在到底做到什麼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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