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唇角似乎想勾出一個令人寬慰的弧度,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嗯,我記下了。生意上的事,你無需掛心。”
她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明顯的關切。
“只是,奉孝,你此行是往洛陽去?我近來聽聞,那邊……已然很不太平了。”
“漕運上的幾股勢力爭鬥得厲害,水陸碼頭皆不安寧,你千萬要多加小心。”
立在楚奕身側的林昭雪此時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脆,打破了廳中略顯凝滯的氣氛。
她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楚奕的手臂,仰起臉,眼中閃著明亮而篤定的光,語氣帶著幾分親暱的玩笑,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大嫂放心便是,有我在呢,定會護得夫君周全,不讓他少半根頭髮。”
她說話時,微微抬著下巴,那份護衛的姿態與信心,渾然天成。
沈熙鳳的視線落在他們二人緊密相偎的身影上,看著林昭雪挽住楚奕手臂的那隻手,指尖瑩白,與楚奕深色的衣袖形成鮮明對比。
她眼中那複雜的光芒急速閃動了一下,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唉……說的是。我去廚下,給你們張羅一頓飯食吧。算不上佳餚,就當是……為你們餞行。”
說罷,不等楚奕回應,她便轉身,藕荷色的裙裾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朝著通往後廚的迴廊走去。
林昭雪松開挽著楚奕的手,快走兩步跟上:“大嫂,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
沈熙鳳的腳步在迴廊入口處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好。”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漸次沒入被暮色與廊柱陰影吞沒的迴廊深處,輕微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最終歸於寂靜。
正廳裡。
霎時間只剩下楚奕與魏南枝二人。
魏南枝終於抬起眼簾,目光如蜻蜓點水般掠過楚奕的臉龐,又迅速垂下,聲音裡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被砂紙磨過的澀意:
“阿郎南下,行裝需得仔細打點。南邊氣候潮溼陰冷,與京城乾爽迥異,妾身去為你收拾幾件厚實些的袍服,免得受了寒氣。”
她語速平緩,說完便轉身,朝著內院方向走去。
楚奕默不作聲,抬步跟在她身後。
步入內院臥房。
魏南枝徑直走向靠牆而立的黃花梨木頂箱立櫃。
她伸手拉開櫃門,一股淡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樟木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踮起腳,從上層取出幾件早已疊放整齊的錦緞長袍與夾棉深衣,抱在懷中,轉身輕輕放在窗下的軟榻上。
楚奕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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