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庭院,拂過那株老桂樹尚未綻放的花苞,帶來一絲夜間的涼意。
風鑽進半開的窗,吹動窗欞上糊著的素白紗紙,發出細微的、簌簌的聲響,宛如春蠶食葉。
這聲音卻像一根細針,驟然刺破了此刻膠著的氛圍。
魏南枝猛地驚醒,從沉溺的雲端跌落。
她飛快地、幾乎是慌亂地推開楚奕的胸膛,後退了兩步,鞋跟輕輕磕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方才因貼近而微微散開的衣襟。
最上方那顆盤扣不知何時鬆開了,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頸。
她慌慌張張地將釦子繫好,又從袖中抽出帕子,按了按唇角,連耳根乃至那一段脖頸,都迅速染上了胭脂般的紅暈,在燭光下顯得剔透而脆弱。
“阿郎……”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軟,帶著微微的喘息,又急又羞,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到的孩子。
“娘子她們還在……在後頭呢。”
楚奕看著她這副又慌又亂、連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的模樣,倒是低低地笑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姑姑放心,她們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魏南枝咬著下唇,那飽滿的唇瓣上還留著一絲溼潤的水光。
她抬眼飛快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羞又惱,水光瀲灩,卻毫無威懾力,反倒因為眸中未褪的情愫而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嬌嗔,眼波流轉間,皆是難言的風情。
她旋即低下頭,像是不敢再與他對視,重新拿起那件之前被她情急之下丟在榻邊的鴉青色長袍,用力抖開……
楚奕沒有離開,也沒有再靠近。
他就那樣放鬆地靠在旁邊黑漆描金的立櫃上,雙手隨意抱在胸前,靜靜地注視著她。
他看著看著,目光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落到她抿緊的唇線,再落到她忙碌的、素白的手指上。
“姑姑,等我從南邊回來,帶你去洛陽看牡丹。”
魏南枝正在摺疊一件月白色外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沒有抬頭,濃密的睫毛遮蓋住了眸中瞬間翻湧的情緒,只是聲音比方才更輕、更軟了幾分,像一聲嘆息飄散在空氣裡:
“妾身這把年紀了,還看什麼牡丹。”
她說著,像是要揮開某種不合時宜的念想,更快地拿起下一件衣物,疊好,方方正正地摞進箱籠,衣物與箱底接觸,發出輕微的悶響。
楚奕聞言,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
他走上前,步伐很穩,直到貼近她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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