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公子剛才相讓了。”
這話說得輕巧,可在場之人,誰不是心知肚明?
方才那局棋,從落第一子開始,便盡在楚奕的掌控之中,步步緊逼,殺伐決斷。
陳凱所謂的“相讓”,不過是楚奕在將他最後的顏面徹底碾碎後,隨手拋下的一塊聊勝於無的遮羞布罷了。
楊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了笑,沒有點破,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宴席的氣氛在楊玄的刻意引導下,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和諧,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然而,那層浮華之下,暗流湧動。
楚奕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輕輕一點,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身旁的林昭雪,遞過一個眼神。
林昭雪會意,兩人同時起身,動作默契。
“楊相,今日叨擾了,時辰不早,本侯與夫人就先回去了。”
楚奕對著楊玄拱手,姿態從容不迫。
楊玄也立刻起身,笑容滿面地相送。
楊玉嬛也儀態萬方地站了起來。
她美目流轉,瞥了一眼侍立在側的心腹丫鬟,微微側首,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語了幾句。
那丫鬟眼中先是掠過一絲驚愕,隨即迅速垂下眼簾,恭敬地點點頭。
她拿起桌上一個溫潤的玉製酒壺,蓮步輕移,走到楚奕身邊,聲音清脆:
“侯爺,奴婢為您斟滿這杯送行酒。”
她手腕微傾,酒壺口對準楚奕面前的酒杯。
可就在琥珀色的瓊漿即將注入杯中的瞬間,不知是手滑還是怎的,那酒壺竟突兀地一歪!
壺中美酒傾瀉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正地潑灑在楚奕胸前玄色的錦緞衣袍上。
深色的酒液迅速洇開,在衣料上染出一片刺目的、形狀不規則的深漬。
“啊呀!”
丫鬟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聲音帶著哭腔:
“侯爺恕罪!侯爺恕罪!奴婢該死!”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奕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片迅速蔓延開的、帶著濃郁酒香的溼痕。
隨即,他的眉頭只是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便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無波,聲音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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