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看得極認真，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工整清晰的墨字，每一筆、每一處都記錄得明明白白，條理分明。
冊中涉及的官職雖多，卻都是些遠離權力中心的旁支末系小吏，分量不大，卻已足夠彰顯楊氏此刻遞出的“誠意”。
至於那些真正盤踞在權力高枝上的巨擘，想必早已在暗處悄然揮刀，無聲無息地切割著與楊氏過於緊密的牽連。
“楊小姐，多謝你提供此證。”
“此事，本侯定當秉公辦理，不負所托。”
楊玉嬛聞言，一直微抿著的唇角終於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裡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也帶著一種彷彿卸下心防後自然流露的親近之意，她微微頷首：
“如此，便有勞侯爺費心了。”
話音未落。
側邊的珠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只見謝靈蘊低垂著頭，端著紅木茶盤，緩步走進來。
她穿著侯府丫鬟統一的靛青色布裙，身形纖細，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當她看到楊玉嬛面容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如被無形的冰針刺中，端著托盤的手指猛地一僵。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便將一盞素雅的青瓷茶杯無聲地放在楊玉嬛手邊的小几上。
“楊小姐請用茶。
楊玉嬛顯然也在同一時刻認出了她。
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穿著粗使丫頭衣裳的卑微女子，竟是昔日與自己同席而坐、談笑風生，京中貴女圈裡風光無限的謝家大小姐！
她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或許還有一絲物傷其類的憐憫？
但這異樣僅僅持續了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的眼神迅速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驚愕從未發生。
“好。”
楊玉嬛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姿態優雅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才送到唇邊，淺淺地抿了一口，姿態依舊從容。
謝靈蘊端著空托盤，無聲地退到楚奕身側，垂手侍立，姿態恢復恭順。
但在寬大的衣袖掩蓋之下，她的雙手在袖底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留下幾個清晰的月牙印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唯有這強烈的痛感，才能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楚奕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他便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與楊玉嬛寒暄。
“楊小姐回去後，還請替本侯謝過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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