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著楊玉嬛消失的方向，視線彷彿穿透了那面照壁，望見了遙遠的、屬於她自己的過去。
一股強烈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溼意不受控制地湧上。
她慌忙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狠狠逼退回去。
曾幾何時，她也如楊玉嬛一般，是眾人仰望的中心，可以自由出入任何朱門繡戶，與任何權貴平起平坐，談笑風生。
而如今，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靛青布料，竟連這端茶遞水的卑微差事，都險些失去資格。
若非楚奕當日一念之仁……
她不敢想自己會淪落到何等更加不堪的境地。
楚奕返回花廳時，謝靈蘊正背對著他，動作緩慢地收拾著几上的茶盞。
她低垂著頭，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頸項。
“嘶！”
謝靈蘊聽到身後的動靜，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小獸。
她並未回頭，只是飛快地將那隻被她摩挲許久的茶盞放回托盤，動作比平日更加僵硬緩慢，帶著一種刻意掩飾的慌亂。
楚奕的目光在她僵直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並未言語，腳步未停，徑直朝內室走去。
“主人。”
身後傳來謝靈蘊低微的呼喚。
那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無法完全控制的顫抖，像繃緊到極致的弦。
“嗯？”
楚奕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
謝靈蘊依舊站在茶几旁，雙手緊緊交疊在身前。
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睫如受驚的蝶翼般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著地面。
她嘴唇翕動了數次，才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早已在心頭翻滾了無數遍的話，斷斷續續地擠出喉嚨：
“主人，這幾日你查賬簿，想是辛苦了。”
“奴婢想給主人，按摩一下雙腿……”
剛一齣口，她便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力道之大，唇瓣瞬間失了血色。
花廳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楚奕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原地，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頭和那泛紅的耳廓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又似乎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彷彿在欣賞她此刻所有的窘迫、掙扎和那份孤注一擲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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