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如練,溫柔地灑向大地。
秦福如一個融入陰影的雕像,凝視著那座燈火通明的湖心小築。
燭光將屋內兩人親密交疊、起伏糾纏的身影清晰地拓印在窗紙上,構成一幅無聲卻極具衝擊力的剪影畫。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寂靜的夜風,斷斷續續地送來女子壓抑而婉轉的輕吟。
以及男子低沉有力的喘息,兩種聲音緊密交織,纏綿悱惻,如夜色中最惑人心魄的樂章。
秦福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靜立片刻,終是無聲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迴廊,悄然隱沒在更深的夜色裡,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
他尚未走近魏王的書房,一陣悠揚婉轉的唱曲聲便己穿透寂靜的夜色,清晰地傳入耳中。
那唱腔抑揚頓挫,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準,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秦福的腳步放得更輕了,如踏在厚厚的積雪之上,悄無聲息。
書房內。
魏王正全情投入地唱著《連環計》中司徒王允的那一段經典唱詞。
他身姿挺拔,立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捏著一柄半開的摺扇。
隨著唱腔的起伏轉折,那扇面亦隨之輕輕搖曳,劃出優雅的弧線。
他的眉眼間盡是戲中人的深沉謀算與內心掙扎,唱得字正腔圓,感情充沛:
“我心中好一似火燒油,那董卓專權亂國政。”
“他父子在朝中作對頭,我想要除害全無計,終日里加愁又添愁。”
“今日里見了貂蟬女,到叫我忽然有了計謀。我若是用下連環套,管叫他父子一旦休。”
“那時候功成身退歸林下,揚名天下萬古流……”
秦福站在門外冰冷的石階上。
他聽著那字字清晰、飽含深意的唱詞,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王爺此刻唱的是戲文裡的王司徒,可那字字句句,那謀算佈局的狠絕,那借美色以離間的計策,又何嘗不是在剖白他自己的心跡?
王允用貂蟬設下連環計,離間董卓呂布父子,終除心腹大患。
那麼在這位王爺精心編排的這出大戲裡,誰會被推上那“貂蟬”的位置?
誰又將成為那必須除掉的“董卓”?
秦福的思緒只到此為止,不敢也不願再深想下去,只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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