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吐蕃使者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嘴角原本掛著的那絲倨傲弧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抹平。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又迅速湧上,最終凝固成一種近乎茫然的青白。
一瞬間,難以置信的惱羞成怒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讓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鉤子般刺向自家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學者。
老學者站在原地,身體似乎比方才佝僂了些。
他那雙原本閃爍著智慧與從容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幾次試圖開口,喉結滾動,卻只發出極輕微的“嗬嗬”聲。
半晌,他頹然垂下眼簾,整個人透出一股精氣神被抽離後的空蕩。
“唉”
楚奕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位臉色已漲成豬肝色的吐蕃使者臉上。
殿內通明的燈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卻照不進眼底的深邃。
“使者以為,在下這句,如何?”
話音落下,大明宮宏闊的殿宇之內,那彷彿被無形之手攫住的空氣,倏然一鬆。
一種灼熱的氣息重新開始流動。
那是被壓抑後重新燃起的、屬於大景王朝的驕傲與榮光,無聲,卻灼人。
幾位老臣不自覺地挺直了原本微彎的脊背,年輕官員們的眼中則迸發出明亮的光彩。
那吐蕃老者麵皮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每一道溝壑裡都填滿了羞慚與挫敗。
他被楚奕那渾然天成的對句堵得心口發悶,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喉頭又是一陣滾動。
最終,所有的不甘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從肺腑深處擠出。
“老朽……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腳步虛浮地、默默地退回到了使者團的身後陰影裡,將自己隱藏起來。
滿殿的大景官員們,此刻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精神無不為之大振。
方才被吐蕃人氣勢所壓而略顯彎曲的腰桿,此刻都挺得筆直,像一杆杆標槍。
他們目光灼灼,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射向那位片刻前還昂首睥睨、不可一世的吐蕃正使。
那眼神里沒有了疑慮,只剩下揚眉吐氣的銳利審視。
吐蕃使者臉上的青白之色迅速轉為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
他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精心準備多年、視為文化壁壘的“大儒”,竟會被大景一個如此年輕的侯爺,用這般輕描淡寫的姿態擊敗。
甚至敗得如此徹底,連一句像樣的反擊都未能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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