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讓這些話在寂靜中沉澱。
趙三河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
週四海繼續說,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要是有人在那個彎道設伏,趁他船慢下來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而是伸出手,端起趙三河面前那碗還沒動過的酒。
碗沿觸唇,他仰脖喝了一口,喉結滾動,而後輕輕放下碗,碗底與桌面接觸時幾乎沒有聲音。
趙三河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微微一沉,瞳孔在燭光下收縮了一下。
“你是指……”
週四海放下酒碗,抬起眼皮看向他。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幽光,像深夜裡潛伏在蘆葦叢中的野獸。
“做了他。”
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做得乾淨點,別留活口,事後推到下游的水匪身上,跟我們無關。”
趙三河再次沉默了。
“人手呢?”
他問,聲音比方才更低。
“咱們裡能動用的,加起來是有個近萬人。”
“但這麼多人敢動,那就是公然殺官造反。”
“可人少了,我們又不行啊,楚奕那艘船上,光是明面上的護衛就不少。”
“我打聽過,他那船吃水深,不是尋常客船,怕是藏著硬手。”
週四海從寬大的灰布袖中取出一張紙。
他在桌面上緩緩展開,是一張手繪的河道簡圖。
墨線勾勒出江道的走向,彎彎曲曲,關鍵處還標著細小的註解。
他用修長的食指指向圖中一個明顯的彎道處。
“這裡,兩岸蘆葦叢生,綿延三里有餘。”
“夜航的船到這裡,舵手都得提著十二分小心。”
“我有辦法讓他們在那一帶提前知道河道里有東西,幾根半沉的原木,幾捆散開的浮草,足夠讓他們以為碰上了暗樁。”
他的手指從蘆葦叢的位置緩緩滑向彎道內側,在那裡頓了一頓,指尖輕叩紙面。
“我們的人,不打正面,只打船尾。不登船,只打舵。毀了舵,那船就是江面上的一塊死木,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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