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禮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几次,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壓低聲音,幾乎貼在陳老九耳邊:“我只是想知道,你說的那個人,到底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陳老九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船艙的縫隙,望向船外渾濁的河水。
河面上霧氣漸起,遠處的岸線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開口:“到了白鷺倉,自然有人接。”
“然後呢?”
陳老九收回目光,看了郭文禮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然後你就不用管了。”
船艙內的燭火搖曳了一下,郭文禮的臉色隨之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對面那個始終坦然自若的男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不甘:
“陳九。”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己經做到這一步。你還跟我藏著掖著?”
陳老九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一把未出鞘的鈍刀:“郭二爺,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郭文禮也毫不示弱地回盯著他,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船艙外傳來船伕撐篙的撥水聲,與此刻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過了片刻,郭文禮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與苦澀:
“去年你們讓我借商隊名頭,我借了。路引,我給了。後來又讓我從恆豐開一萬兩兌票,錢我也給了。”
“如今出了事,你跟我說知道太多不好?”
陳老九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連最後一絲波瀾都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瞬,才說:“那是你自願的。”
“自願?”
郭文禮差點笑出聲來,但笑聲裡滿是淒涼,“第一盟找上門,我敢不答應?再說……當初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老九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船艙的木板上,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他研究的東西。
郭文禮卻不依不饒,繼續逼問道:“你說那位在洛陽,以後郭家二房能得到的,遠不止一萬兩。陳九,你告訴我,遠不止一萬兩,是遠到哪裡去?是遠到讓我現在連命都搭上嗎?”
陳老九終於抬起頭,重新看向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你己經得到不少。”
“那還不夠。”
郭文禮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出來的,他的眼睛裡燃起一團熾熱的光,那光裡藏著野心,也藏著不甘。
“我要的是郭家,整個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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