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蕭隱若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指尖感受到餘溫,神色微凝:“而且剛走沒多久。”
楚奕問得直截了當:“多久?”
“最多半個時辰。”
墨鴉抬眼看向頭頂上方,目光穿過層層泥土與磚石,彷彿看到了地面上那幾聲鳥叫的來處:
“剛才那幾聲鳥叫,就是在通知地下的人撤。”
楚奕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所以我們上岸的時候,真正重要的人已經走了。”
就在這時,林昭雪剛從外面進來,聽見這句話,隨口接道:“那幾個留下來的就是斷後?”
“嗯。”蕭隱若點頭,眼中露出一絲凝重,“也是暗哨。”
楚奕不再多言,環視四周,語氣堅定果斷:“搜。任何紙片都別放過。”
所有人迅速散開,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廳裡迴盪。木架被一個個翻動,桌案上的雜物被仔細檢視,牆上掛著的圖被人一把扯下。
很快,一件件東西被找了出來。
第一處木櫃,幾十份已經燒了一半的信件,紙頁焦黑,邊緣還殘留著未完全燃盡的字跡,勉強能辨認出一些地名與人名。
第二處,一批完全空白的路引,嶄新的紙張上卻已經蓋好了幾個縣衙與水關的印,紅印在燭火下依舊鮮豔,像是剛剛製成。
第三處,十二枚不同商隊的木牌,雕刻精緻,邊緣卻已有些磨損。其中一枚木牌讓郭文遠的臉色徹底黑了。
那是郭家的。
他伸手拿起那枚木牌,指腹摩挲過刻痕,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不是二房現在用的……是三年前丟的那批舊牌。”
墨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瞭然:“丟的?”
“當時貨倉失火,有人說燒了。”郭文遠咬牙,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憤怒與不甘,“現在看來,根本沒燒。”
他攥緊了那枚木牌,指節泛白。
地下廳裡,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瀰漫著塵埃與餘燼的氣息。而那些被翻出來的物證,正緩緩拼湊出一個遠比他們想象中更龐大的局。
楚奕拿起一塊,指尖觸到木牌的瞬間,感到一陣冰涼。他低頭仔細端詳,木牌表面粗糙,邊角已被磨得圓潤,顯然是長期被人攥在手裡摩挲所致。
“有人專門收集各家商隊的身份。”蕭隱若的聲音從旁響起,低沉而清晰,“需要的時候,直接套殼走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奕手中的木牌,又看向旁邊幾塊質地相似的牌子,眼神愈發凝重:“不只是貨,還有人。”
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第一盟若真在洛陽長期經營,最需要的便是身份——路引、船契、商隊憑條。只要這些齊全,一個人從洛陽出發,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四處奔走的糧商、沿街叫賣的藥商、碼頭搬貨的腳伕、押船遠行的船工,甚至是高門大戶的護院。三教九流,想查都難如登天。
“郡公!”另一邊突然傳來一聲急喚。
一名執金衛從牆角拖出一個木箱,箱子不大,卻似乎很沉,在地上磕出沉悶的聲響。那執金衛拍了拍箱蓋上的灰塵,抬頭看向楚奕:“這個上鎖了。”
湯鶴安剛準備邁步上前,楚奕卻抬手一攔:“別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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