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絹本是我發現的,我對它的瞭解比任何人都多。為什麼我不能參加鑑定?”
“難道僅僅因為我年輕,資歷淺,就應該被排除在外嗎?難道我在您眼中,我真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學徒嗎?”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哽咽。
“資格?”宋老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在文物鑑定這個行當裡,沒有什麼資格,只有責任!”
“資格是可以靠時間和經驗積累的,但責任卻是一種擔當,一種承諾,一種對歷史和文化的敬畏之心。”宋開元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射陳陽。
“你以為耿老為什麼一定要馬德祿和唐鳳雲參加?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的資歷老,名氣大嗎?不,是因為他們經歷過風雨,見過世面,他們有足夠的經驗和能力來承擔這份責任,他們能夠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和選擇。”
“那我呢?”陳陽的聲音更加顫抖了,他感到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在您眼裡,我就是個擔不起責任的毛頭小子?我難道就永遠只能躲在您的羽翼下,永遠無法獨當一面嗎?”
宋開元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地起身,走到書架旁,從一個隱蔽的抽屜裡取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宋開元拿著信封,緩緩地走回到陳陽的面前,然後將信封遞給他,語氣平靜地說道:“看看這個,或許你能從中找到答案。”
陳陽伸手開啟信封,裡面是一頁是鑑定結論,簽名處是“宋開元”三個工整的字。
“這是…”陳陽的聲音有些顫抖。
“三十五年前,我在陝西一個地主老宅發現的所謂“李成真跡”。”宋老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陳陽從未聽過的苦澀,“當時我和你一樣自信,堅持認為那是真品,還發表了論文。”
“那時候的我,”宋老繼續說道,眼神望向遠方,“就像現在的你一樣,血氣方剛,認為自己的眼力無人能及。”
“師爺…”陳陽想要安慰什麼。
“聽我說完。”宋老擺擺手,“那幅畫,山石皴法精妙,雲水飄逸,筆法古樸,完全符合李成的畫風特徵。我當時激動得三天三夜沒睡好覺,以為發現了國寶級文物。”
“後來呢?”陳陽小心翼翼地問道。
“後來…”宋老苦笑一聲,狠狠抽了一口煙,“三個月後,故宮的一位專家,僅僅看了十分鐘,就指出了我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什麼問題?”
“絹本的纖維結構!”宋老摘下老花鏡,用手帕仔細擦拭著,“李成生活在北宋初期,那個時代的絹本有特定的織造工藝,但那幅畫使用的卻是明代中期的絲絹。”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您沒有檢測絹本?”
“檢測了,但不夠仔細。”宋老重新戴上眼鏡,“我太相信自己的眼力了,以為憑藉經驗就能判斷一切。結果呢......”
“結果證明是明代高手仿作。”宋老的聲音更加低沉,“不僅如此,那位仿作者還在畫中留下了暗記,用特殊的筆法在山石紋理中藏了一個“仿”字,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能看出來。”
“啊?”陳陽瞪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宋開元。
“更要命的是,我已經在專業雜誌上發表了論文,聲稱這是李成的真跡。”宋老揉了揉鼻樑,“訊息傳出後,各路專家蜂擁而至,結果.....”
“結果全都看出了問題?”
“那倒不至於!”宋老嘆了口氣,白了一眼陳陽:“你小子未免把老頭子的眼力看的太低了,能讓我打眼的東西,就能讓更多人打眼!”
“只不過,事情傳出去之後,圈內有人質疑我的專業水平,有人說我譁眾取寵,甚至有人說完,一個拿槍的土老帽,非得玩文人的東西,自取其辱而已!”
陳陽感到一陣寒意:“那您後來怎麼辦?”
宋開元微微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年,幾乎所有同行都在背後議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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