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軒和另一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錦盒走出來。錦盒是紫檀木的,雕著纏枝蓮紋,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光是這個盒子,就值不少錢。
工作人員將錦盒放在臺上,開啟,展廳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上面。
陳陽走過去,從錦盒裡捧出一件瓷器。那是一件玉壺春瓶,器形優美,線條流暢,像是用月光捏出來的。
瓶身細長,撇口,細頸,溜肩,垂圓腹,圈足微微外侈,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燈光照在上面,泛出一種柔和的光。那光是青花和釉裡紅交織在一起的顏色,青花妍美雅麗,釉裡紅鮮豔奪目,紅藍相間,像是晚霞落在湖面上。
清雍正 青花釉裡紅加紅彩雲龍穿花紋玉壺春瓶
陳陽把玉壺春瓶放在展臺上,退後一步,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清雍正,青花釉裡紅穿花龍玉壺春瓶!”
他頓了頓,讓這個名字在空氣中迴盪一下。“各位都是行家,不用我多說。”
“雍正一朝的官窯,是什麼水平,你們比我清楚。雍正皇帝不好乾隆的繁麗,不喜康熙的剛健,獨愛一種內斂、雅緻、近乎苛刻的精緻。”
“這一朝的官窯,件件都是精品,件件都經得起最挑剔的眼光。”
陳陽指著玉壺春瓶,開始一條一條的介紹了起來。
“先看器形。撇口,細頸,溜肩,垂圓腹,圈足微微外侈。”
“這是標準的玉壺春瓶形制,但雍正朝的比前朝更加秀美。你們看這線條,從口沿到頸部,從頸部到肩部,從肩部到腹部,從腹部到足部,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滯澀。像是流水,像是風吹過的柳枝。”
陳陽指著頸部:“這裡繪了六層紋飾。頸部是蕉葉紋,葉片舒展,脈絡清晰;往下是纏枝花卉紋,枝葉纏繞,花朵盛開;再往下是如意雲頭紋,雲頭捲曲,如意吉祥。腹部是主體紋樣,雙龍穿花。”
細節
“你們看這龍——”他指著那龍紋,聲音變得莊重起來:“龍體先在胎坯上以釉裡紅繪製,與旁邊的青花纏枝花卉紋一同罩上透明釉燒成,再於釉上畫紅彩,精確地覆蓋原先釉裡紅的筆觸。”
“這種工藝,叫做‘釉裡紅加彩’,是雍正官窯的絕技。整個清代,只有雍正一朝能燒出這種效果。”
陳陽微微頓了頓,讓眾人消化一下:“除了更能體現龍體的細節,這種工藝還能為龍紋製造視覺上的深淺度。”
“你們看,龍身的顏色有深有淺,有濃有淡,儼如帶有陰影效果,令雙龍有著超凡的立體感。像是要從瓶身上飛出來。”
展廳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件玉壺春瓶。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秦公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坐直了身體,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專注的神情。
周經理的臉色變了,從剛才的冷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凝重。
趙老闆張著嘴,核桃緊緊捏在手裡,連轉都不轉了。方太太的手指不敲了,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陳陽在前面繼續說:“再看這龍的姿態。”
“龍身捲曲行走在花叢中,張牙舞爪,龍首昂起,氣勢凌厲恢宏。口、眼、角、毛髮、長鬚,皆畫得逼真生動。”
“利齒外露,像是要咬人;龍鬚飄動,像是在風裡;龍鱗一片一片,清清楚楚。身藏於花叢中,若隱若現,而纏枝花卉隨舞龍彎轉起伏,像是被龍帶著走。”
他指著瓶底:“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書,雙圈。你們看這筆力,遒勁有力,入木三分。”
“這是雍正官窯的標準款識,沒有半點含糊。”
最後,陳陽退後一步,讓所有人看全貌:“整器佈局繁密而不亂,諸龍神態描畫精準,逼真傳神。青花妍美雅麗,釉裡紅和紅彩鮮豔奪目,於瑩潤潔白的釉面映襯之下,亮麗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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