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幾十年的人生經驗裡，這堆除了佔地方、生蚊子、惹灰塵之外幾乎一無是處的破爛，今天竟然成了香餑餑？這世界是瘋了嗎？
就在這極致的荒謬和困惑中，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將這荒誕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
只見陳陽嘴角微微一勾，那弧度很淺，卻像冰面上劃過的一道銳光。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王老五和年輕男子，最後落在劉建軍那張寫滿懵懂的臉上，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既然他們也想要，我也想要，正好本主劉大哥也在這裡......”
陳陽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挑釁，“那就更簡單了。按規矩來，價高者得，公平合理。”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冰冷的空氣中晃了晃，語氣隨意卻擲地有聲：“這樣，我出五萬。買劉大哥這個廢品站，連地帶裡面所有東西。”
五萬！劉建軍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陽，花五萬塊收購這麼一堆破爛？
“五萬？你想什麼呢？”五哥在旁邊輕輕一撇嘴，“開什麼玩笑，我們還出十萬呢！”
十萬！劉建軍又轉頭看向了五哥，怎麼過了一個年，這破爛突然升值了？這院子裡堆積的，不是廢銅爛鐵了？都是金銀珠寶了？
“行！我就以五萬做底，”陳陽呵呵一笑，伸手一指五哥，“無論你們出多少，我都比你們多五萬！”
“你T......”五哥衝著陳陽罵了一句，隨後轉頭看向年輕男子，“哥，咱們出多少？”
年輕男子——孫成，此刻的心緒如同這漫天風雪，冷冽而紛亂。
他站在王老五身側，看著陳陽那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笑意的臉，又瞥見劉建軍被天價數字驚得魂不守舍的呆愣模樣，只覺得一股邪火混著冰冷的算計，在胸腔裡左衝右突。
當陳陽輕飄飄丟擲“五萬”這個數字時，孫成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這不是在競價，這分明是在亮劍，在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我看上的東西，你們別想染指，至少在錢這方面，你們差得遠。
王老五那聲嘶力竭的“十萬”出口時，孫成先是跟著熱血一湧，但隨即，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他看著陳陽臉上那抹加深的、近乎嘲弄的笑意，聽著那“無論你們出多少，我都比你們多五萬”的宣言，就像一盆冰水混合物當頭澆下，激得他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發出警告。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麼跟下去！ 孫成的手指在皮夾克口袋裡蜷縮起來，指尖冰涼。他快速地盤算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又瞬間被寒氣凍住。
第一，就是錢， 陳陽是什麼人？市委書記的女婿，知名的古董商，他敢這麼叫板，背後得有多厚的家底。
自己這邊呢？王老五看著兇悍，不過是靠著在運輸隊和收廢品行當裡耍橫弄來的一點錢，加上自己平日裡倒騰些見不得光的“舊貨”攢下的家當，滿打滿算，能動用的現金絕對超不過十五萬。
可看陳陽這架勢，二十萬、三十萬他都未必會眨一下眼！硬拼財力，等於拿雞蛋去撞石頭，而且是明知道會粉身碎骨還往上撞。
第二，也是更要命的——底細。 孫成貪婪又焦灼的目光再次掃過柱子、秦浩峰懷裡那被衣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凸起，還有陳陽臂彎裡那團被羽絨服小心護住的形狀。那裡面到底是什麼？
鎏金的佛像？官窯的瓷瓶？還是什麼失傳的古玉？價值幾何？五十萬？一百萬？還是更多？他兩眼一抹黑！
而陳陽，他一定知道！他那麼緊張地護著，甚至不惜以這種碾壓式的加價方式來爭奪，只能說明一件事：這些東西的價值，恐怕遠遠超出他們此刻競價的範疇！
自己這邊跟著瞎喊價，萬一最後砸鍋賣鐵湊出個天價，比如二十五萬，結果裡面的東西只值三十萬，那等於替陳陽打工，自己還得倒貼！或者更糟，萬一裡面的東西根本沒想象中值錢，那更是血本無歸，傾家蕩產！
這賭注太大了，風險完全無法估量。陳陽穩坐釣魚臺，是因為他手握答案；而他們，是在蒙著眼走懸崖。
孫成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看著王老五被陳陽那“多加五萬”的話激得暴跳如雷，就要破口大罵甚至可能動手，心裡更是焦急。
蠢貨！這時候動粗是最下策！ 他猛地一把死死拽住王老五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後拖。硬來？先不說真打起來未必討得了好，更何況一旦動手，事情性質就變了，那些“寶貝”在混亂中若有損傷，或者陳陽事後追究起來，麻煩更大。
他必須立刻扭轉這完全被陳陽牽著鼻子走的局面，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走邪路！
把水攪渾，讓交易進行不下去，至少，不能讓陳陽這麼輕鬆如意地摘走桃子！
孫成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院子裡逡巡，最後，死死鎖定了那個依舊沉浸在巨大數字衝擊和困惑中的關鍵人物——劉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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