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部分有幾件清代宮廷畫家的作品,玉器部分有一組戰國谷紋璧,雜項裡甚至還有一件唐代金銀平脫鏡……雖然不像那兩件青銅器那麼扎眼,但也都不是普通貨色。
“你這哪是拍賣圖錄,”宋開元把圖錄合上,重重放在書案上,“你這是往油鍋裡扔炸彈。”
陳陽的笑意更深了:“師爺,不扔炸彈,怎麼能炸出藏在深水裡的魚?”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書案上的光影也隨之變化。
“你這一網下去,恐怕撈上了的不僅僅是徐保國嘍!”宋開元放下手中的圖冊,緩緩開口,“你小子不害怕麼?”
“師爺,”陳陽看著宋開元,淡淡笑了一下:“風浪越大,魚越貴!”
“徐保國是魚餌,我要用他釣出他背後那位‘趙先生’。但光有魚餌不夠,還得讓魚覺得,這片水域安全,食物豐富,值得冒險。”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旁,翻開圖錄的青銅器部分:“這兩件簋,就是最好的誘餌。徐保國專攻高古文物,趙先生喜歡收藏各種珍品。”
“無論他們對青銅器感不感興趣,至少都會上鉤!”
說完,陳陽將手輕輕按在圖冊上,“師爺,你想過若是別人看到呢?”
“如果他們看到這兩件東西出現在拍賣會上,而且居然能透過審批,他們會怎麼想?”
宋開元沉吟:“他們會覺得……規則鬆動了?或者,萬隆拍賣行有特別的渠道?”
“對。”陳陽點頭,“他們會想,既然萬隆能讓西周青銅器上拍,那‘新紀元’為什麼不能?既然萬隆的審批能透過,那他們準備好的那些‘特殊物品’,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可你這是假的。”宋開元指著圖錄,“這兩件東西根本不會真的成交,對吧?”
陳陽笑了:“師爺英明!”
“我已經安排好了,無論拍賣會上出價多高,這兩件青銅器都會‘流拍’。”
“怎麼操作?”
“第一,起拍價會定得極高。斜角目雷紋簋起拍價八百萬,藕曲瓦紋帶蓋簋起拍價一千二百萬。”
“這個價格已經接近市場天花板,能嚇退大部分競拍者。”陳陽解釋道,“第二,我會安排幾個‘自己人’在現場,如果有人出價,他們會抬價,但不會超過一個預設的‘保留價’。”
“第三,如果真有不懂行的愣頭青出天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就在付款環節做文章。”
“拍賣結束後,買受人需要在規定時間內付清全款。如果付不清,按照合同,物品會重新歸拍賣行所有,買受人還要支付違約金。”
“我有把握,沒有人會真的為一兩件青銅器砸下幾千萬現金。”
宋開元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師侄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老謀深算。這不是年輕人的一時衝動,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到了。
“但你就不怕,”宋開元緩緩說,“這炸彈炸到自己?萬一審批真的通過了,萬一東西真的被人拍走了,你怎麼收場?”
陳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師爺,您知道古董這一行,最講究什麼嗎?”他放下茶杯,“不是眼力,不是財力,而是‘分寸’。”
“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什麼能賣,什麼不能賣;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分寸把握好了,才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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