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坐在會議室裡,蘇白念一個人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從頭到尾一口沒喝。他的姿態還是那副老樣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三個人,像是在聽一場跟他毫無關係的彙報。
鄭國棟壓著火氣,語氣盡量平緩地開了口。
我跟他說,你的報告我們都看了,內容我們不評價,有道理的地方局裡會認真研究。
但是你必須明白一個基本的程式——你是省局的工作人員,你寫的任何涉及全省政策調整的報告,都應該先走局裡的內部程式,經過班子討論研究之後,由局裡統一上報。
你這樣直接送到省領導那裡,把局裡的集體決策程式放在什麼位置?你考慮過局領導班子的感受嗎?
蘇白念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理所當然到近乎天真的語氣說:“程式?那個報告我已經寫好快一週了,放在辦公室裡沒人看。”
“我找過孟主任,他說最近忙,讓我等等。”
“我可沒時間等,那個資金分配方案下週就要上省裡的專題會,如果我不趕在會前把意見遞上去,方案一定下來,再改就來不及了。”
“我不是不尊重程式,是在程式太慢的情況下選擇了一個更有效率的做法。”
劉長林當時就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指著蘇白念,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覺得自己是誰?”
“你是部裡派來的專家不假,但你現在在江東省文物局工作,你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
“什麼叫‘程式太慢’?程式就是規矩,規矩就是紀律!你這樣做事,把鄭局放在什麼位置?把整個局領導班子放在什麼位置?”
蘇白念面不改色地看著暴怒的劉長林,嘴角甚至又浮現出那個讓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淡淡的嘲諷笑容。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不緊不慢地割在在場三個人的心口上。
“劉主任,你說的這些,我不是不理解。”
“但是我想問一句——你們的規矩,是用來保護文物的,還是用來保護你們自己的?”
“如果是為了保護文物,那我覺得我的做法沒有問題。如果是為了保護你們自己的位置,那抱歉,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幫你們維護權威的。”
鄭國棟苦笑著擺擺手,“陳老闆,你不知道當時老劉那臉色......嘖嘖!”
劉長林張著嘴,臉紅得像要滴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成業低著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握著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鄭國棟閉了一下眼睛,那一刻他真想拍案而起,指著門口讓蘇白念滾出去。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
自己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怒火又咽了回去,睜開眼睛的時候,臉上甚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專家,今天我們三個人跟你談,是為了工作,不是針對你個人。”
“你說的話,我們記下了。但我希望你也能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鄭國棟一字一頓地說,“在這個單位裡,有組織,有紀律,有程式。”
“你可以在專業領域裡堅持你的標準,但在行政事務上,你必須服從局黨組的集體領導。這是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