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明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微微眯著,那目光裡有探尋,自己對陳陽印象不錯,不只是因為宋老爺子的關係,更因為這個年輕人懂行、眼力超群,而且民族氣節高,雖然有些張揚,但人家有張揚的本錢。
“陳老闆請說。能幫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辭。別說您送了這麼貴重的物件,你到了長安,就是我的貴客。”
陳陽把劉德勝交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提到了田德貴,提到了北城那個“組織者”,提到了那五十萬的詐騙案,提到了羅堯的老丈人還躺在醫院裡。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陳述一份案卷。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只是把事實擺在桌面上。
“聶老闆,據劉德勝交代,田德貴背後有人,這個人據說在古董圈裡很有勢力,能保護他們,還能介紹客戶。”
陳陽說著,微微皺起了眉頭,“幹‘埋雷’這一行的,在南城大多是各自為戰,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
“但北城不一樣,有人統一管理,統一分錢,統一銷贓。這個人,能量不小。”
“您能不能給我指條路?哪怕只是透露一點風聲,我也感激不盡。”
聶明海的臉色變了,那變化很細微,但陳陽捕捉到了。
先是嘴角微微抽動,像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然後眉頭皺了一下,像是一道閃電劃過;最後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底下藏著驚濤駭浪。
聶明海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見的門,又像是在丈量什麼。
花廳裡安靜極了,只有牆上的老鍾在滴答滴答地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數著時間。
方大海和勞衫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慢慢移動,像是在無聲地催促。
“陳老闆,”聶明海終於開口了,聲音裡有為難,也有一種無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花廳裡的人才能聽見,像是怕隔牆有耳。
“您說的這個人,我大概知道是誰。”
“但我勸您一句,這個人您惹不起,我也不想招惹,他不是安分守己的行里人。”
“這傢伙在長安經營了十多年,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都有人。而且,他的事情,不是您能插手的。”
說到最後,聶明海無力的嘆了一口氣:“宋拓我無福消受,您還是帶走吧!”
“另外我勸您,還是回京城吧,別趟這渾水了。聽我一句勸,有些錢,賺不得;有些事,管不得。”
陳陽看著聶明海的表情,心裡明白了幾分。這個人的勢力很大,大到連聶明海這樣的老牌古董商都不願提及,甚至連名字都不敢說。
但他沒有退縮,陳陽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堅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聶老闆,我不是為了我自己。”陳陽緩緩開口,語氣中有一絲堅定。
“周副行長是羅堯隊長的老丈人,一輩子的積蓄,五十萬,被騙走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血壓高得嚇人。”
“羅堯隊長為了幫我大舅哥追案子,追了幾個月,還受了傷,現在也在醫院躺著。這個人如果不抓,還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您是長安古董圈的老前輩,德高望重,難道就看著這些騙子橫行霸道,看著那些退休老人被坑得傾家蕩產?”
聶明海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也有一種糾結。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皺了皺眉,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陳老闆,我不是不想幫您。是他的事情,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拓片上,又移到陳陽臉上,又移開,像是在尋找什麼。他知道陳陽說得對,但他也知道那個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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