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聽完,低下頭,看著床上那些發黃的紙片,目光變了。他開始明白,這些“破紙”的價值,不在於它們本身,而在於它們承載的歷史。那是一種無形的、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東西。
勞衫忍不住問:“陳老闆,那你咋確定這是宋代的拓片?不是元代、明代後來拓的?萬一有人拿清代的冒充宋代呢?”
陳陽笑了,用手輕輕敲了勞衫腦袋一下,“笨呀!這石碑是宋代毀壞的,元代、明代怎麼還能拓?就算是模仿的,也得有原件呀!”
說著他拿起那張拓片,對著檯燈的光,“你們過來看!”
陳陽的聲音裡多了一種專業分析的冷靜,“我給你們講講,我是怎麼確定這張拓片是宋拓的。”
“這可不是隨便看看就能斷定的,得從紙、墨、拓工、裝裱、題跋好幾個方面綜合判斷。”
他指著拓片的紙張,手指輕輕撫過紙面,像是在撫摸一塊絲綢:“第一,看紙!”
“宋代拓印用的紙,大多是手工宣紙,而且是那種質量極高的宣紙。”
“這種紙的原料是青檀皮和沙田稻草,經過幾十道工序才能製成。你們看這張紙,雖然發黃了,但紙的紋理清晰,纖維均勻,沒有現代機器紙的那種僵硬感。”
“而且,這種紙有一種特殊的‘澀’感,手指摸上去,不滑不膩,有阻力,像是摸一塊老粗布。”
“這是宋代宣紙的特徵,明代的紙更白,更細膩,但缺少這種‘澀’感;清代的紙更薄,更脆,容易碎。”
“這張紙的紋理、厚度、手感,都是典型的宋紙特徵。”
說著,他又指著墨色,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紙面上:“第二,看墨!”
“宋代拓印用的墨,是松煙墨。松煙墨是用松木燒出來的菸灰製成的,墨色沉靜,烏黑中帶著一絲微紫,不浮不躁,像是深潭的水。”
“你們仔細看這墨色,沉到紙裡去了,不是浮在表面的。”說著,陳陽用手指著拓片,“而且,墨的邊緣有自然的暈染,不是那種生硬的界限。”
“這是典型宋墨的特徵。明代以後多用油煙墨,油煙墨是用桐油燒出來的,墨色黑中帶亮,光澤更強,但那種幽深的紫光卻消失了。”
“你們看這墨色,對著光看,隱隱有一層紫光,這是松煙墨獨有的。”
他拿起拓片,對著檯燈的光,讓光從背面透過來。紙面上的墨跡在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像是X光片上的骨影。
“第三,也就是最關鍵的,看字口!”
陳陽小心翼翼將拓片放到了桌面上,“宋代的拓工,技術非常精湛。”
“他們拓出來的字,字口清晰,筆畫邊緣銳利,能看出歐陽詢書法的每一個細節——起筆的方折,收筆的回鋒,轉折的圓潤。”
“你們這上面的字型,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紙上寫出來的一樣,而不是拓出來的。”
“而明代的拓本,因為原碑經過幾百年的風化,字口已經模糊了,所以筆畫邊緣發虛,細節丟失。”
“清代就更不行了!”
陳陽接著說:“第四,看裝裱和題跋。”
“這張拓片上有李宗瀚的題跋,李宗瀚是清代的金石學家,他對碑帖的研究非常深入。”
“他在這張拓片上寫了很長的一段話,詳細考證了這張拓片的歷史和真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