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瀚這個人,眼光很毒,他認可的東西,基本錯不了。”陳陽指著拓片空白處那段工整的小楷,字跡娟秀而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學者的嚴謹。
他頓了頓,又拿起另一張拓片:“再看這張王基殘碑的拓片!”
陳陽側頭看看兩人,“這是一幅清代拓片,上面有一行小字,‘乾隆壬寅年三月得於長安市肆’。”
“乾隆壬寅年,是乾隆四十七年,也就是1782年。”陳陽用手點點拓片上的時間位置。
“這個藏家把得到這張拓片的時間寫在了上面,說明這是清乾隆年間拓的,不是宋拓。”
“而且王基殘碑的原石也已經損壞了,所以這張清拓也有它的價值。”
方大海聽得入了神,他看著床上那些發黃的紙片,又看了看陳陽那張認真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他以前覺得,古董就是那些瓶瓶罐罐、字畫瓷器,沒想到幾張破紙也有這麼大的學問。不是眼睛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歷史的敬意。
“也就是說,你小子......”方大海皺著眉頭看向陳陽,“你小子撿了一件宋代拓片,還順手撿了一件清代的?”
陳陽笑呵呵的點點頭,一副不要臉的說道,“這就是我的本事!”
勞衫在旁邊忍不住問:“陳老闆,那這張王基殘碑的拓片呢?我看著這兩張差不多呀!”
陳陽笑了,他拿起另一張拓片,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這張不是宋拓,是清乾隆年間的拓本。你看這裡——”
他指著拓片角落那一行蠅頭小楷,“這種題跋,叫做‘藏書記’,是收藏家的一種習慣。”
“這張拓片雖然是清拓,但也是好東西,因為王基殘碑的原石後來也毀了。而且清初的拓工水平也很高,墨色、紙的質量都還保留著明代的遺風。”
方大海點了點頭,又問:“那這張拓片,值多少錢?你剛才說的那張宋拓,估個價唄。”
陳陽想了想,說:“宋拓《化度寺碑》,存世極少。”
“據我所知,全世界公私收藏,加起來也不超過十件。故宮有一件,上海博物館有一件,國家圖書館有一件,剩下的都在私人藏家手裡。”
“每件的價格,都在百萬以上,而且是那種有錢也買不到的——沒有人願意出手。”陳陽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種見多識廣的篤定,“前幾年日本的一個美術館藏有一套宋拓,我們國家追了很久,都沒有追回來。”
“而且這種級別的藏品,根本不會流到公開市場上,都是在頂級藏家圈子裡私下轉讓的。”
說著,陳陽指了指那張清拓:“至於這張,雖然是清拓,但因為宋拓實在太少了,物以稀為貴,清拓也是好東西。”
“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清拓,是乾隆年間的舊拓,距今也有兩百多年了,本身也是一件文物。”
方大海倒吸一口涼氣,勞衫瞪大了眼睛。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買了一件瓷器,順手送的紙片,居然這麼值錢,這買賣也太賺了。
方大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著自己那點工資,心裡暗暗羨慕。
陳陽把拓片小心翼翼地收起來,一張一張對齊,放進一個特製的資料夾裡。那是專門的無酸紙資料夾,不會腐蝕紙張。他又在外面套了一個密封袋,防止受潮。
陳陽拍了拍檔案袋,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也有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這一趟長安,沒白來。”
“東西有了,門路也有了,明天,咱們就去涵春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