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大的展廳，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展廳的燈光設計得很講究，不是那種刺眼的日光燈，而是柔和的暖色調射燈，每一盞燈都精準地打在展櫃上，將裡面的瓷器照得通體透亮，又不至於產生眩光。
展廳的牆壁是深灰色的，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整個空間的色調偏暗，但正是這種暗，襯托出了展櫃裡那些瓷器的光——那是釉面的光，是千百年時光沉澱下來的光澤，溫潤而不刺眼，含蓄而不張揚。
展櫃沿著展廳的四壁排列，中間還有幾排獨立的展櫃，形成了一個回字形的參觀路線。
陳陽數了數，大大小小的展櫃至少有四十多個，每個展櫃裡都陳列著一件或幾件瓷器。他一眼掃過去，看到青花、粉彩、鬥彩、單色釉，品種齊全得令人咋舌。有些瓷器的造型和紋飾他見過，有些他只在拍賣圖錄上看到過照片，還有一些，他連見都沒見過。
“師叔，”陳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這些……全部都是從海外迴流回來的？”
宋青雲點了點頭，目光在展櫃間緩緩移動，像是在檢閱一支沉默的軍隊。
“不全是，這一批一共有兩百三十七件，是從我們海外文物迴歸工作室，及其博物館調集過來的。”
“這裡面有我們這幾年從海外淘回來的，還有一些，是別人捐贈的，但大部分都是博物館裡，常年不展出的。”
宋青雲走到最近的一個展櫃前，示意陳陽過來。展櫃裡陳列著一隻青花瓷瓶，瓶身高約四十釐米，器型飽滿端莊，線條流暢優雅，盡顯永樂時期特有的雋秀之美。
明永樂 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紋梅瓶
其紋飾佈局層次分明，肩部繪以精美的如意雲頭紋，內填折枝花卉，此為“如意垂肩”之名的由來；腹部主體則通景繪飾折枝石榴、壽桃、荔枝等瑞果花卉，寓意多子、長壽、祥瑞；近足處輔以變形蓮瓣紋。
畫面構圖疏朗有致，筆意自然靈動，花果枝葉翻轉搖曳，生機盎然。釉麵肥潤如脂，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這件，是我們去年從海外回來的，”宋青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明永樂 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紋梅瓶。”
“永樂青花是青花瓷史上的一個高峰，用的是鄭和下西洋帶回來的蘇麻離青料，這種青料含鐵量高，燒出來以後會有一種自然的鐵鏽斑，滲入釉面，形成一種獨特的深淺變化，後世再也仿不出來。”
陳陽湊近了看，果然看到瓶身的藍色紋飾中有一些深色的斑點，像是墨汁在宣紙上洇開後的痕跡，自然而不規則。永樂青花，市面上雖然不是很多見，但自己還是見過不少真品的，包括自己現在手裡依舊有永樂青花真品，但這麼大的梅瓶，確實不多見。
“這件梅瓶，”宋青雲繼續說，“最早是清宮舊藏，後來不知道怎麼流了出去。”
“民國時期被一個叫張叔馴的收藏家買下，張叔馴你們做拍賣的應該知道，民國時期上海灘最大的古玩商之一，跟張伯駒、張大千那些人都有交情。”
“抗戰爆發後，張叔馴帶著家藏的古玩去了港城，後來又去了漂亮國。這件梅瓶也跟著他漂洋過海，在漂亮國的庫房裡待了將近五十年。”
“張叔馴去世後，他的後人把大部分藏品捐給了漂亮國的博物館，但有幾件精品被拿出來拍賣了。”說著，宋青雲一指這件梅瓶，“偏偏這件梅瓶，既沒送去博物館，也沒送去拍賣，就在他們家地下室裡放著。”
說著，宋青雲不禁輕輕搖頭，“小子，你不知道我們當時看到這件梅瓶時候的情景，滿身都是灰塵汙垢不說，四周都被破爛，這隻梅瓶就這麼倒在地上。”
“後來經過談判，我們用一百二十萬刀，成功將這件梅瓶帶了回來！”
“一百二十萬......刀？”陳陽算了一下匯率，這個數字在九十年代是一筆天文數字。
宋青雲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貴？我跟你說，這個價格在算是撿漏了。如果放到拍賣上，至少翻三倍。最關鍵的是，如果上了拍賣，我們可能拿不回來，即便能拿回來，也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這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就應該回到華夏的土地上。”
“不是，師叔......”陳陽輕輕擺擺手，湊近仔細看著梅瓶，“我是覺得你撿漏了！”
別人不知道，陳陽心裡可是清楚，就這件梅瓶，到了2011年，可是曾經拍賣出過1.6億的天價。
一百二十萬刀買一件瓷器，在旁人看來是瘋狂的，但這不是買賣，這是還鄉。每一件流失海外的文物，都像一個走失的孩子，它們在異國的博物館和私人藏家的庫房裡待了幾十年、上百年，等啊等啊，終於等到有人把它們接回家。
宋青雲走到下一個展櫃前，這個展櫃裡陳列的是一件鬥彩團蓮紋高足杯，尺寸不大，盈盈一握，但做工極其精細。杯口微撇，深弧腹，瘦底，下承以中空高足。內、外近口沿處各有青花弦紋一道，近足處有青花弦紋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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