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她立刻認出了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剋制後的淡然。
她朝陳陽的方向走了兩步，但很快又停了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和場合——她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宋敏身後端茶倒水的小秘書了，她是寶麗藝術中心的主管，身後跟著一隊施工人員，旁邊還有高敏和宋青雲在場。
她不能像以前那樣，一看到熟人就興高采烈地撲過去，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像是深夜海面上反射的月光，雖然被剋制著，但怎麼也藏不住。
“陳老闆？”趙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真的是您？”
陳陽笑著點了點頭，從展櫃旁邊走過來幾步，站到了趙琳面前。他沒有伸手去握手，而是很自然地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上，既不會顯得生疏，也不會讓對方感到被冒犯。
“趙琳，好久不見。”陳陽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宋總的秘書，這一晃都兩三年了吧？”
趙琳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那笑容裡有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也有一種“時間過得真快”的感慨。
“可不是嘛，”趙琳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陳老闆您還替我解過一次圍，您還記得嗎？”
陳陽當然記得。
那是他去找宋敏談石墨的事情，趙琳在會議室裡做會議記錄，不知道怎麼把一份重要的檔案弄混了，把A專案的預算表放到了B專案的資料夾裡。
宋敏翻開資料夾的時候，臉色當場就變了，那表情像是一塊烏雲壓了下來，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趙琳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陳陽當時正好坐在宋敏旁邊，他瞥了一眼那份檔案，隨口說了一句：“宋總，這份預算表我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A專案的。”
“剛才我順手看了一下，可能將順序弄亂了，您要不要翻一下後面那一份？我記得我好像把B專案的預算表放後面了。”
宋敏翻到後面，果然找到了B專案的預算表。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目光還是刀子一樣剜了趙琳一眼。
會後，宋敏把趙琳叫到辦公室，關著門訓了足足半個小時。趙琳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
陳陽那天正好還沒走，在走廊裡看到了她。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遞過去一包紙巾。趙琳接過紙巾，低著頭，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陳老闆”，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趙琳此刻提起這件事，語氣裡沒有當年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種“那時候真傻”的自嘲。她低下頭，用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碎髮，那動作很快，快得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變化。
“趙主管，”高敏的聲音從旁邊適時地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您跟陳老闆認識？”
趙琳抬起頭，看了高敏一眼，又看了看陳陽，笑著說：“以前我當秘書的時候，陳老闆來找宋總談事情，見過幾面。”
“陳老闆人很好，也很厲害，是古董圈的後起新秀，但眼力比大部分老人都厲害！”說著，趙琳輕輕掃了一眼高敏，“是宋總的朋友！”
高敏“哦”了一聲，目光在陳陽和趙琳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笑著對陳陽說：“陳老闆，您的人緣可真廣。”
“趙主管在我們寶麗藝術中心可是挑大樑的人物，宋總對她信任得很，目前是我們寶麗中心專案部負責人。”
陳陽看了趙琳一眼，目光裡有讚賞，也有一絲驚訝。從秘書到主管，這個跨度不可謂不大。他記得趙琳以前的專業是工商管理，跟古玩藝術品完全不搭邊，能在短短兩三年內做到寶麗藝術中心的主管，這背後一定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趙主管，”陳陽用了這個新稱呼，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敬意，“恭喜你！”
趙琳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但很堅定：“謝謝陳老闆，寶麗藝術中心，未來裡面要陳列的文物都是從海外迴流的佛教藝術珍品，每一件都有幾百年的歷史，每一件都有一個感人的故事。”
“能參與其中，是我的榮幸！”她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施工隊。
那些人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展廳入口處，沒有人亂走亂動，也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像釘在地板上一樣，等候著趙琳的指令。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專案經理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的手帕已經被他攥成了一團，額頭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趙琳轉過身，對高敏說：“高秘書，我先帶他們去佛像區看一下現場，不打擾你們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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