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大白菜價格！”宋青雲抬手給了陳陽腦袋一下，“你知道一百多萬英鎊能買多少大白菜？”
“能T整個寶麗中心堆滿嘍！”宋青雲說著白了陳陽一眼，“還大白菜，你家大白菜價格怎麼那麼貴呢！”
高敏微微一笑，剛要開口說話，展廳外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一群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咔咔”聲，膠鞋摩擦地面的“吱吱”聲，還有金屬工具碰撞的“叮噹”聲，混合在一起，從走廊那頭由遠及近地湧過來，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高敏的話音戛然而止，她微微側過頭，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按照寶麗藝術中心的規矩，未經預約的施工隊是不能進入核心展區的，她記得今天並沒有安排任何施工計劃。
宋青雲也聽到了動靜，但他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展櫃裡的那件成化鬥彩團蓮紋高足杯上，彷彿任何外界的干擾都不足以讓他從這件珍寶的魅力中抽離出來。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展櫃的邊緣，指尖微微顫抖著，那是老鑑定師面對頂級文物時才會有的生理反應——不是緊張，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戰慄。
陳陽卻沒有宋青雲那麼沉得住氣，他轉身看向展廳的入口，好奇心像一隻小貓，從他的眼睛裡探出頭來。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亮眼的鵝黃色。
那是一件鵝黃色的薄款風衣，剪裁利落，腰帶鬆鬆地繫著，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風衣的主人是一個年輕女子，目測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高挑，扎著一條簡單的馬尾辮，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的頭髮不是那種精心打理過的造型，而是隨手一紮，幾縷碎髮從耳後散落下來，被走廊裡的穿堂風吹得微微飄動。
但她的步伐不是隨意的，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各種場合之間穿梭的人。她的臉微微上揚，目光平視前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不是刻意做出的表情，而是長期處於管理崗位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信與從容。
陳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認出了這張臉，趙琳！
宋敏之前的秘書，他們見過幾次面，都是宋敏在寶麗集團的時候，那時候趙琳跟在宋敏身邊做秘書，做起事來一板一眼，但也因為太過年輕，偶爾會露出一些青澀的破綻。
陳陽記得，那年因為石墨礦的事情，去找宋敏商談，趙琳端茶倒水的時候差點把茶杯打翻，慌慌張張地說了七八聲“對不起”，臉漲得通紅。
當時宋敏坐在辦公桌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嘴裡只說了一句：“趙琳，出去！”
後來......宋敏不再聯絡自己了，陳陽一直在聯絡宋敏，可惜電話都是這位趙秘書接的，現在想想，自己也算跟她聊了兩三年的天。
眼前的趙琳，跟自己記憶中的那個青澀小姑娘判若兩人。
她的眉眼長開了，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下頜線變得分明而鋒利。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初入職場的怯生生，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打磨後的沉穩。
她走路的樣子也不一樣了，以前她總是跟在宋敏身後，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小鴨子，現在她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串人，那氣場完全變了——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威嚴，而是一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篤定。
趙琳身後跟著兩個人，都穿著寶麗藝術中心的工作制服，胸口彆著工牌，一男一女，都是三十來歲的樣子，手裡各拿著一沓檔案，表情嚴肅而專注。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用手指點著檔案上的某個數字，像是在核對什麼資料。
在這兩個人身後，是一支大約七八個人的施工隊。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安全帽，有的手裡提著工具箱，有的扛著捲尺和三腳架，還有一個推著一輛小推車，上面堆著幾捲圖紙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施工裝置。
這些人的步伐比前面的人要雜亂得多，膠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參差不齊，工具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但他們的紀律性很好，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走在前面的趙琳，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小型軍隊。
施工隊最後面還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腋下夾著一個硬殼資料夾，看起來像是施工方的專案經理。他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著，腳步急促而略顯慌張，顯然是不太習慣在這種高規格的藝術中心裡走動。
一行人從走廊拐進展廳，光線從走廊的日光燈切換成了展廳的暖色射燈，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趙琳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迅速掃過展廳，像是在確認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外人在場。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高敏身上。
高敏站在宋青雲和陳陽之間，身體微微側向展廳入口，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困惑變成了一種職業化的禮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那是秘書面對內部同事時認同的表情，既有親切，又不失分寸。
“趙主管？”高敏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微的意外，“您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趙琳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比高敏的更自然一些，但也帶著一種管理者特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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