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眼睛甚至沒有多眨一下，就好像趙琳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或者“午飯時間到了”這種無關緊要的話。她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桌上那份關於青銅器的檔案，繼續看了起來。
“我不是瞎子，我當然知道。”宋敏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你剛才不是已經碰到他們了嗎？”
趙琳被噎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宋敏知道——宋敏剛才不就站在窗前往下看嗎？她想說的不是這個，趙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辦公桌前，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資料夾。
“宋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陳老闆來了，您不去見見他嗎？”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宋敏翻了一頁檔案，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之間移動著，表情專注而認真，好像那些青銅器的銘文和紋飾比趙琳的問題重要一萬倍。
趙琳站在那裡，看著宋敏的側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過了好一會兒，宋敏終於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看著趙琳。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漣漪。
“我為什麼要去見？”宋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敲擊什麼東西，“他今天是來參觀的，有特邀技術顧問宋青雲帶著他，高敏陪著，該看的都會看到，該知道的都會知道。”
“我去不去，有什麼區別？”
趙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種鬥爭，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宋總，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敏的手指停在了檔案上，但她沒有抬頭。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趙琳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宋總，我跟著您好多年了，從原來的寶麗集團到現在寶麗藝術中心，從秘書到主管，您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一直很感激您。”
“也正因為如此，有些事情我看在眼裡，覺得應該跟您說。”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宋敏的表情。
宋敏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手指開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那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陳老闆這個人，我接觸不多，但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你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單槍匹馬硬剛小鬼子的科美集團，而且還能讓科美妥協，這是一般人能辦到的麼？”
“遠的不說，他的春雷拍賣會，不但把港城和京城的大藏家都吸引來了，而且還吸引了國外藏家，甚至那個餘家少爺，不想借陳老闆炒一波熱度，反倒被陳陽坑了6000萬！”
宋敏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可是宋總，”趙琳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秘密，“我看到您在窗前站了很久。應該是從宋主任和陳老闆進門開始，您就一直站在那裡，看著樓下。”
“您要是真的不想見他，為什麼要在那裡看？”
隨著，趙琳問出這句話，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宋敏慢慢抬起頭，看著趙琳。她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冷靜而銳利，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柔軟，不是脆弱，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後的微微鬆動。
“趙琳，”宋敏的聲音很輕，“你今天話很多，是不是很清閒，我看活給你安排少了！”
趙琳沒有被這句話嚇退，她跟了宋敏這麼多年，她知道宋敏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不是真的在責備她話多，而是在說“你說到了我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這是一種屬於她們之間的默契，一種不需要說破的理解。
“宋總，我不是要打探您的私事，”趙琳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切，“我只是覺得——您和陳老闆之間，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我之前是您的秘書，天天跟在您身邊，就連你不想接他的電話，都是我幫您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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