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老闆不是那樣的人，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價籤。”
宋敏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但她很快垂下眼簾，擋住了那一瞬間的波動，“趙琳，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琳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宋敏不高興，但她還是決定說出來。因為她覺得，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可能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宋總，我想說的是——您和陳老闆之間，有那種感覺.......”
趙琳眨巴了兩下眼睛，“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就是有。”
“您在他面前的時候，跟您在別人面前完全不一樣。您會笑，會緊張，會不知道該說什麼。”
“您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跟別的客戶、別的合作伙伴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這樣。”
“只有在陳老闆面前，您才會露出那種……那種……小女孩的羞澀！”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急得用手比劃了一下，但比劃出來的形狀連她自己都看不懂。
宋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漣漪，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趙琳看到了，她看得清清楚楚——宋敏笑了，那不是一個職業化的、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個被什麼東西觸動後忍不住露出的、真實的、帶著一絲苦澀的笑。
“趙琳，”宋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你最近是言情小說看多了，還是思春了？要不我幫你找個好人家，嫁嘍？”
趙琳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宋總，您別拿我打岔。我是認真的。”
宋敏收起了笑容，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趙琳，落在她身後那面牆上的某幅畫上。那幅畫是一幅宋代山水畫的複製品，畫的是深山古寺，雲霧繚繞，山高水長。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趙琳，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狀態。”
趙琳屏住了呼吸。
“我有一個女兒，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媽媽。”
“她不會管我昨晚工作到幾點，不會管我今天是去開會還是去談判，她只知道她需要我。而我，不能讓她失望。”宋敏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寶麗藝術中心剛剛起步，佛像區、書畫區、瓷器區，每一個展區都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處理。錢、人、物，三樣東西，缺一樣就玩不轉。”
“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是一堆問題，閉上眼睛還是一堆問題。”
“你覺得，我有資格去想別的事情嗎？”
趙琳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宋敏繼續說道：“至於陳陽——”她叫的是陳陽，不是陳老闆，趙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有能力，有擔當，有責任！”說著，宋敏微微停頓了一下，“這也是問題所在！”
“什麼問題？”趙琳忍不住問。
宋敏的目光從牆上的畫收回來，落在趙琳臉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趙琳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遺憾，而是一種清醒到近乎殘酷的自我認知。
“一個太有能力的人，不會甘心被別人牽絆。一個太有想法的人，不會輕易為別人改變。”
“我和他，都是這樣的人。”宋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兩條平行線，可以互相看著對方，但永遠不會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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