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下午三點就到了虹橋機場,他在到達大廳裡找了一個能看到出口的位置,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從便利店買的咖啡,一邊喝一邊看著那些從到達口湧出來的人群。
每出來一波人,他的目光就在裡面搜尋一遍,但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了一下手錶,方子薇的航班應該還有半小時才到,他來早了。但他不覺得無聊,反而很享受這種等待的感覺,
到達口的電子屏上,方子薇那趟航班的顯示從到達變成了行李提取,陳陽把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他的目光緊緊地鎖著那扇玻璃門,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盡頭是行李轉盤。
幾分鐘後,玻璃門開了,一波新的旅客湧了出來。陳陽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中掃過,然後定住了。
方子薇就在人群中間,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直筒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短靴。
頭髮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曲,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推著一隻深藍色的行李箱,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包,走路的姿態輕盈而從容,像一隻優雅的鶴從一群鴨子裡走出來。
陳陽舉起手,朝她揮了揮。
方子薇看到了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暖,像是一盞燈在房間裡被點亮了,整個空間的溫度都升了幾度。她加快了腳步,推著行李箱穿過人群,走到陳陽面前。
“哥,你等很久了?”方子薇的聲音帶著那種軟軟的江城口音,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微微往上翹。
“也沒多久,”陳陽笑著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也就一杯咖啡的功夫,再說了,等我老婆,多長時間都無所謂!”
方子薇抬頭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說:“哥,你又騙我,瘦了。”
“麼有,”陳陽笑著搖頭,伸手摸摸方子薇的頭髮,“骨頭裡面都是肉,你上次也說我瘦了,這次我特意稱了稱,跟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稱的跟我看的不一樣。”方子薇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妻子特有的親暱,“反正我看著就是瘦了,等會兒晚上找個好館子,給你補補。”
陳陽嘿嘿笑了兩聲,湊近方子薇耳朵小聲說了一句,方子薇攬著陳陽的胳膊,笑嘻嘻在他的肩膀打了一下,罵了一句沒。陳陽一隻手推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方子薇的手,兩人並排走出到達大廳。
方子薇的手很小,被他整個握在手心裡,溫熱的、柔軟的,像一隻安靜的小鳥。
計程車在暮色中穿過滬上的街道,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種溫暖的橘紅色。方子薇靠在陳陽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像是累了,又像是在享受這個難得的安靜時刻。
陳陽沒有打擾她,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她的頭靠得更舒服一些。
酒店在靜安寺附近,一棟不太大但裝修得很精緻的商務酒店,陳陽提前訂好了房間,在前臺辦了入住,然後帶著方子薇上了樓。房間不大,但很乾淨,床鋪雪白,窗戶正對著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方子薇走進房間,把包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過身,看著陳陽。她的目光跟平時不太一樣,有一種柔軟的東西在裡面流動,像是一條安靜的小溪。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朝他走了兩步,然後張開雙臂。
陳陽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她身上的味道是他熟悉的,洗髮水的香氣混著一點點旅途的疲倦,像是一種特殊的、只屬於她的氣息。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累不累?”陳陽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髮間傳出來。
“有一點,”方子薇的聲音也很輕,“今早起的早,飛機上沒睡好,旁邊坐了一個打呼嚕的。”
“那我們不出去吃了,點了餐在房間裡吃!”陳陽撫摸著方子薇的頭髮,“吃完了,就睡覺!”
方子薇沒有回答,她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手臂收緊了一些。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和遠處的車聲。
那個晚上,他們沒有出去吃飯。陳陽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幾個菜和一瓶紅酒,兩人在房間裡慢慢地吃,慢慢地喝,慢慢地聊。
聊拍賣會的事,聊方子薇公司的事,聊那幅《陋室銘》,聊滬上這幾天的安排。紅酒喝了大半瓶,方子薇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說話的聲音也軟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