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方子薇把碗碟推到一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滬上夜景在眼前展開,萬家燈火像是灑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星星點點地閃爍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陳陽。
陳陽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把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溫柔的氛圍裡。
“子薇,”陳陽的聲音很輕,“這段時間沒有照顧好你,我的錯!”
方子薇沒有說話,她微微踮起腳尖,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絲帶。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緩慢而悠長。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城市逐漸沉入深夜的寂靜中。床頭的燈光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包裹著床上的兩個人,像是給這個夜晚畫上了一個溫暖的句號。
第二天早上,陳陽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他伸手摸索著關掉了鬧鐘,然後翻了個身,看到方子薇還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頭散亂的頭髮。她的睫毛很長,在晨光中微微顫動著,像是一隻安靜的蝴蝶停在花朵上。
陳陽沒有叫醒她,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去衛生間洗漱,然後穿上衣服,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的街景。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已經多了起來,樓下的小吃店門口排著隊,有人在買生煎包和豆漿。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方子薇醒了。她從被子裡探出頭,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陳陽,然後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哥,幾點了?”
“不到十點,”陳陽回過頭看著她,笑了笑,“你和對面約的是幾點?”
“幾點了?”方子薇猛的抓過手機,隨後一骨碌從床上翻身下來,“哥,我和對面約的是十點半,都怪你!”
方子薇衝進了衛生間,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水珠,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跟剛才那個迷迷糊糊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換了一套衣服,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及膝裙,腳上換了一雙米色的高跟鞋。把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垂,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優雅,跟昨天在機場那個推著行李箱的溫柔女人像是兩個人。
“哥,我好了,”她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衣領,轉過身看著陳陽,“走吧!今天你屬於我!”
兩人根本來不及吃早點,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約定見面的地點。方子薇說的那家裝置代理商在滬上徐匯區的一棟寫字樓裡,公司在五樓,不大,但裝修得很精緻。
前臺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姑娘,問清楚了來意之後,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把他們領進了一間裝修考究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擺著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桌上放著幾本產品圖冊和一壺剛沏好的茶。茶香在房間裡飄散,是一種清冽的茉莉花香。
“請稍等,”前臺的姑娘給他們倒了茶,“我們總經理馬上就來。”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融通四海四個字,行書,筆力不錯,但不像是名家的作品。他看著那幅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聽到會議室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那個女人大約和方子薇年紀差不多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真絲襯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裝褲,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色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鑽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的頭髮燙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每一縷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妝容精緻而濃淡適中,唇色是偏暗的玫瑰紅,襯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五官長得很精緻,眉毛修得細細的,眼睛大而明亮,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道月牙。
但她的笑容不是那種軟軟糯糯的笑,而是一種有稜角的、帶著一種冰冷的笑。
陳陽和方子薇在看到她走進來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僵住了。
兩人都認識這張臉,馮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