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闆,我們也是很久沒見了!”
杜明德拱了拱手,臉上的表情比在德寶齋裡鬆弛了不少,帶著一種老熟人見面時才有的隨意:“馮館長,打擾了。”
陳陽呵呵一笑,和馮源握了一下手,“馮館長,我可是無力不起早,這次來找你,可是有大事情的!”
馮源笑呵呵擺擺手,語氣爽朗:“陳老闆您這話說的,咱們什麼交情了,您什麼時候來我這兒都是歡迎的。”
“快坐快坐,我讓人泡壺茶來。”
三人在辦公室的會客區落座,會客區是一組深色的皮質沙發,中間一張矮几,上面鋪著一塊素雅的桌布。馮源親自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陳陽手裡那隻錦盒上。
“陳老闆,”馮源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試探,“您和杜老闆今天來,是帶了什麼好東西要給我看?”
陳陽放下茶杯,把錦盒放在矮几上,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啟。
他抬起頭看著馮源,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誠懇的分量:“馮館長,今天冒昧來打擾您,確實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我師父說,這件事在滬上,只有您能辦。”
馮源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你這話說得有點大”的意味,但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前傾了一些,示意陳陽繼續說下去。
陳陽開啟錦盒的蓋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陋室銘》的立軸,展開來,輕輕地平放在矮几上。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那微黃的絹面上,那些墨色的字跡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靜。
馮源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從剛才那種隨和的、聊家常式的溫和,變成了一種專注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的認真。
他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走到窗戶前,直接將窗簾拉上了,隨後打開了日光燈,隨後他俯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從那幅字的卷首開始,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往下移動。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車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杜明德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偶爾在馮源和陳陽之間掃一下,但更多的時候是落在窗臺上那盆文竹上,像是在看著那些細細的枝條發呆。
陳陽坐在另一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跟隨著馮源的移動而移動,但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過了大約有三四十分鐘,時間過得漫長而安靜,像是一段被拉長了的、被放慢了的時間——馮源直起身,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陳陽和杜明德。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剛剛看完一件讓他很為難的東西。
“陳老闆,杜老闆,”馮源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沉緩,“這幅字……”
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是想讓我看什麼?”
陳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不急不慢:“馮館長,我就直說了。”
“這幅字是我幾年前經手鑑定的,我個人認為是劉禹錫明晚年的真跡。”
“我師傅這幾天也看了,也覺得沒問題——紙對、墨對、款對、風格對。”
說著,陳陽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它缺傳承記錄,缺著錄,缺任何能證明它流傳有序的證據。”
“所以我自己沒有給它下結論,我師傅也沒有。今天來找你,不是讓你來鑑定真偽的,是想讓你幫一個忙。”
馮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什麼忙?”
杜明德和陳陽互相看了一眼,陳陽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清晰而誠懇:“馮館長,我想請您以滬上博物館的名義,給這幅字開一份相關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