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牛老闆的嘴張得比剛才更大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無形的勺子把他的下巴往下撬開。
他呆呆的坐在那裡,那副驚訝的表情,在他的圓臉上層層疊疊地展開。
方子薇則看著陳陽,目光裡有一種居然好還能這樣的好奇。馮瑤依然沒有說話,但她微微偏了偏頭,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像是一個看到了有趣情節的觀眾,正在心裡默默地給這場戲加了一個註腳。
片刻之後,牛老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胸膛鼓起來又塌下去,那起伏的幅度像是一臺老式風箱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最後他重重地一跺腳,那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陳老闆,我今天開了眼界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牛老闆雙手放在沙發扶手上,一臉震驚的看著陳陽。
“我一直在想,萬隆的黑金卡,在拍賣圈裡傳的神乎其神,但聽他們說,很多人在您的拍賣會上,從來沒見過那些拿黑金卡的大佬!”
說著,牛老闆本不緊不慢點點頭,“原來你們在拍賣會開始之前,就已經把那些大佬們想要的東西拿到手了!”
“那還參加什麼拍賣會啊!人家根本就不到場!好東西早就被挑走了,剩下給咱們普通人在拍賣會上搶的,都是人家挑剩的!”
他越說越興奮,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畫一幅他想象中的畫面。
左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代表那些被提前買走的好東西,右手在圈外比了一個很小的範圍,代表那些剩下來給普通人在拍賣會上搶的東西:“原來好東西在拍賣會之前,就被私人洽購拿走了!”
牛老闆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這……這合著咱們這些普通人,就是在撿人家剩下來的呀!”
陳陽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再補充什麼,只是靜靜地握著那張卡片,指尖在卡片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給牛老闆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聽到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牛老闆那張圓臉上,看著那張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從恍然到思考、從思考到慢慢浮現出一種試探,一層一層地變化著,像是在看一幅正在被顯影液慢慢沖洗出來的照片。
陳陽微微笑了一下,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放得比剛才低了一些,那種分量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把聲帶稍微往下壓了一些的自然效果:“牛老闆,我陳陽今天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不是看不上您,但我實話實說。”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牛老闆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了牛老闆兩秒,那兩秒裡沒有閃避,沒有客套,只有一個做鑑定的人面對一件東西時該有的專注和坦誠:“以您現在的眼力,玩收藏的話,恐怕還要花很多冤枉錢。”
陳陽抬手往樓上的方向一指,“您這一屋子東西,我剛才看了一圈,真的、有年份的、值得好好收藏的,大概也就十來件。”
“剩下的那些——有的是新仿的,有的是後掛彩的,有的是明明是一件老東西、但被當成了更值錢的東西買回來的。”
“您這些年砸進去的錢,如果精打細算的話,大概能買到現在這屋子裡三倍數量的真東西。”
陳陽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說得太硬。他的語氣還是平和的,甚至帶著一絲溫和,但這種平和並沒有減輕那些話的分量。
這些話牛老闆的耳朵裡,像是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被丟進了平靜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中心往外擴散,每一圈都在提醒他——那些石頭他說得可能都準。
牛老闆的表情變了,那種變化不是被冒犯後的惱怒,也不是被人當眾揭短後的尷尬,而是一種被人說中了心底鬆動。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話來反駁一下,證明自己沒有白花那麼多錢。
但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發現自己確實想不出什麼能站得住腳的反駁。
沉默了幾秒,牛老闆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厚的手掌,掌心朝上攤開又合上,輕輕搖頭,那是一種無奈。
陳陽繼續說道,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緩了一些,“但如果有了這張卡,情況就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