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闆心裡暗暗算了一下——三天,不算長,也不算短。韓主任需要時間來核實一些東西,這很正常。
他站起來,朝著韓主任微微欠了欠身:“好,韓主任,那我就等您的訊息,打擾您了。”
韓主任也站了起來,伸出手跟常老闆握了一下,那握手很輕,帶著一種“我送你出門”的客氣。
常老闆轉身離開辦公室,走出那棟灰色的辦公樓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就看這三天了。馮館長的那封信,他已經交到了韓主任手上。剩下的,就是等韓主任去驗證、去判斷、去做決定。
常老闆離開之後,韓主任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前。他拿起那個信封,又從裡面抽出那張信箋,看了第三遍。
然後他把信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之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程遠,你過來一下。”
不到兩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程遠推門進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站到了韓主任的辦公桌前,微微欠身:“韓主任,您找我。”
韓主任把那個信封推到辦公桌的邊沿,示意程遠拿起來看:“你看看這個。”
程遠走過去,拿起信封,從裡面抽出信箋,低頭看了起來。他的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滬上博物館馮源館長的信?”
“那幅《陋室銘》——真的是真跡?”
韓主任點了點頭:“小程呀,你說老常他們這些人真的是胡鬧,我這個位置,能收這種東西麼?”
“這樣,你去給馮源打個電話。瞭解一下這幅字的詳細情況。”
韓主任說著擺擺手,“不要提常老闆,不要提我已經收了這幅字。就說我最近聽說有人手裡有一幅號稱是劉禹錫《陋室銘》的字,想跟他請教一下他的看法。”
程遠點了點頭,把信箋摺好放回信封裡,放在桌面上:“韓主任,我明白了,馬上安排。”
說著,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走廊裡安靜而明亮,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程遠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從電話簿裡翻出滬上博物館馮源館長的辦公室號碼。
他的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地撥。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起來。
馮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溫和而沉穩:“喂,您好,哪位?”
程遠坐直了一些,聲音保持著一種職業化的客氣:“馮館長您好,我是韓主任的助理程遠,我想向您請教一點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馮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察覺到什麼了的變化:“哦,程助理你好,請說。”
程遠沒有繞彎子,他用一種打聽的語氣說道:“馮館長,最近有人送了一幅字給我朋友看,說是劉禹錫的《陋室銘》。”
“韓主任知道您是這方面的專家,想請您幫忙看看——這幅字到底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說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馮源眉頭緊緊皺起,什麼送給你朋友了,分明是有人送給韓主任了!陳陽為什麼把那幅字送給韓主任呢?
馮源思考了幾秒,然後馮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聲音裡多了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的複雜情緒:“程助理,你說的這幅字——我貌似見過,是不是一幅唐代麻紙寫的《陋室銘》?”
“紙是硬黃紙,墨是松煙墨,筆法偏晚唐風格?”
程遠沒有想到馮源會知道得這麼具體,他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對對對,馮館長,您說的對,就是那幅字,您見過?”
馮源在電話那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語氣恢復了那種學者的沉穩和剋制:“程助理,這幅字我確實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