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陳陽和杜明德對著那幅《局事帖》翻來覆去地看、討論、交換意見,心裡其實有些緊張。
他擔心陳陽看完之後會說“這東西有問題”或者“我需要再想想”。直到他看到杜明德放下茶杯、陳陽直起身、師徒兩人都露出了那種“沒問題”的表情時,他心裡的那塊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陳老闆,”常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怎麼樣?”
陳陽轉過來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笑容:“常老闆,東西沒問題。紙、墨、印、字,都對得上。”
“這幅《局事帖》是曾鞏的真跡,而且是傳世的唯一一件,您能把它收在手裡,說明您的眼光確實不錯。”
常老闆聽了這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
他擺了擺手,帶著一種“別誇我了”的不好意思:“這是朋友從國外拍回來的,後來他生意不順了,就把它抵給了我。”
“我那時候收它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這東西看著順眼。後來找人看過,也說是好東西,但從來沒有人能把它說明白。”
“陳老闆,今天在你這兒,我算是開了眼了。”
說完,常老闆一臉好奇,“陳老闆,我想知道,您是怎麼知道他在我手裡的?”
聽到常老闆這麼問,陳陽微微笑了一下,心裡想起了這幅《局事帖》的波折,1996年它首次出現在漂亮國的一場拍賣會,當時馬都的幾個好朋友就準備把它給買回來,畢竟是自己國家的東西,在海外漂泊也太沒面兒了。
後來,馬都還跟秦公和幾位名家,討論這件事,結果他們剛商量完,被一位華夏人真給買回來了,寶物也算是榮歸故里。後來,這位華夏人因為某種問題,生意資金鍊沒了,將這幅《局事帖》抵賬了。等它在出現的時候,已經是2009年了。
陳陽笑了笑,其實陳陽自從1996年的時候,就開始打聽這幅《局事帖》的下落,經過一番打聽之後,陳陽得知,一年前有人用這幅字抵賬了,而債主正是常老闆,陳陽當時心裡暗暗一笑,既然在常老闆手裡,自己就不著急了。
“常老闆,”陳陽看著常老闆笑呵呵說道,“其實從1996年它被人從國外拍回來,我就一直在關注。直到一年前,我聽說有人將它抵給了你,而且才抵了兩百多萬,我就放心了。”
說著,陳陽1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局事帖》捲起來,重新放回那個藍色的錦盒裡,蓋上蓋子,推到桌子的內側。
他看著那隻錦盒,心裡有一種踏實的、像是拿到了一個等了很久的東西才會有的滿足感。那幅《局事帖》並不是他的最終目標,但它是他通往下一步的一塊重要的基石——有了它,他就能去做一些之前做不了的事情。
常老闆聽完點點頭,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聲音變得爽快起來:“行了,東西送到了,我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就不在這兒多待了。”
“陳老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咱們的合作才剛剛開始,後面有的是時間坐下來慢慢聊。”
陳陽也站起來,送常老闆到門口。常老闆走出門去,回頭看了一眼,朝陳陽擺了擺手,然後快步走進了弄堂的深處,消失在了午後的陽光裡。
陳陽站在門口,看著常老闆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然後轉身回到鋪子裡。杜明德還坐在太師椅上,面前那幅《局事帖》的錦盒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
陳陽走過去坐下來,沒有開啟盒子,只是伸手在盒蓋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真的在那裡。
“師父,”陳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詢問的意味,“這幅字放您這兒,等我從港城回來再取。”
杜明德看了他一眼:“要去港城了?”
陳陽點了點頭:“馮館長那邊還在等著吳王夫差盉的訊息,既然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該去跑那趟了。”他頓了頓,嘴角那絲笑意又浮了上來,“而且,我總覺得——那邊應該還有別的東西在等著我。”
杜明德沒有多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藍得發亮的天空上,像是也在想著什麼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