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蘿北,天已經熱起來了。太陽從清晨就開始發力,把地面曬得發燙,那些土路表面的浮土被曬得又幹又細,人踩上去的時候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米粉上面,每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邊緣的土粒會因為乾燥而微微鬆散開來。
路邊的楊樹和柳樹的葉子在風裡翻著銀白色的背面,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一本很厚的書正在被人一頁一頁地快速翻過。
空氣裡有泥土的氣息,還有從遠處農田裡飄來的、正在生長中的莊稼特有的青澀味道。
陳陽開車直接去了蘿北,轎車在蘿北縣城外的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陳陽下車,站在路邊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麻的腰。
天空是那種高遠的、被曬得微微發白的藍色,幾朵薄雲掛在遠處山脊的上方,像是被風吹了一半就忘了繼續移動的棉絮。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是整個夏天都在那裡低聲地反覆唸誦著同一句話。
他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一輛深綠色的皮卡車從土路上顛顛簸簸地開過來,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車窗搖下來,中橋那張被東北陽光曬得黝黑的臉從駕駛座那邊探了過來。
他伸手推開副駕駛的門,聲音帶著那種在風裡站久了之後會變得更低沉一些的沙啞:“陳老闆,我過來接你來了,前面的路不好走,路上灰大,我帶你們過去。”
陳陽點點頭,示意振豐開自己的車,轉頭他鑽進了中橋的皮卡車,中橋向蘿北礦行駛過去,轎車在土路上調了一個頭,沿著一條通往山裡的方向開去。
車子開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一種被陽光曬透了的溫熱感,又帶著路面上揚起的塵土那種乾燥的顆粒質感。
中橋開著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像是對這條山路上的每一個彎道都已經熟悉到不需要思考了。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開口,聲音帶著那種輕鬆閒聊的調子:“陳老闆,你這趟來得正好。”
“礦上這幾個月產量上來了,科美那邊上個月剛拉走一批貨,加上新上的那套破碎裝置,效率比之前高了差不多三成。”
“現在那臺破碎機每天能處理的東西比以前翻了一倍多,咱們這邊的出貨週期總算能跟得上科美的要貨節奏了。”說著,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陳陽一眼,“你要是早來半個月,就能看到第一批用新裝置處理的貨出庫,那場面還挺壯觀的。”
陳陽聽著他說話,偶爾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不斷掠過的田地和低矮的灌木叢上,心裡在想著怎麼把話題從“產量上來了”這件事上慢慢引到“這些貨需要轉移”那件事上去。
他知道直接開口說需要把這些石墨都轉運到地勢高的地方,會讓中橋以為他在說一個沒有任何根據的提醒,所以他需要先從一些更小的問題開始問,像一個在慢慢靠近目標的人每一步都落在不引起警覺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現在礦場那邊的儲存條件怎麼樣?成品的堆放位置、庫存的區域佈局,跟你上次跟我說的有沒有什麼變化?”
中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庫房還是原來那幾個,成品主要放在靠北的那兩間大庫房裡,地面上墊了防水布和木板,離地面大概有十幾公分的距離。”
“半成品和粗料放在露天的堆場那邊,用防雨布蓋著,四周挖了導流槽,下雨的時候水不會積在堆場裡面。”他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陳老闆,那些粗料堆的位置倒是偏矮了一些,地勢比庫房那邊低大概半米左右。”
“不過這幾年雨水都不大,也沒出過什麼問題。”
陳陽聽完之後,在心裡記住了這個細節。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皮卡又開了大約十分鐘,路邊的村舍越來越稀疏,兩邊的山坡上出現了越來越多裸露的岩層和碎石堆。
空氣中開始能聞到一點淡淡的硫磺味道,那是礦山特有的氣味,來自從岩層深處被破碎出來的礦石,帶著地質層裡那種久遠的、被埋藏了很久的氣息。
皮卡在一處山坳裡的礦場前停了下來。陳陽下了車,站在車門外打量了一下整個礦區。
礦場的規模比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大了不少,像是被重新規劃過的——空地上停著幾臺嶄新的挖掘機和裝載機,機器身上的油漆還沒有完全被灰塵覆蓋,在陽光下泛著那種新裝置才有的深黃色光澤。
傳送帶旁邊堆著一堆堆已經破碎好的石墨礦石,那些礦石碎塊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像是石墨特有的那種金屬光澤,表面反射出來的光線像是被一把無形的梳子梳過一樣,朝同一個方向微微地排列著。
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正在傳送帶旁邊忙碌,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聲在安靜的山谷裡一圈一圈地迴盪著,像是一個在反覆打磨同一根弦的樂器。
中橋把車停在了一排簡易工棚前面,熄了火。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先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換掉了車裡那股積攢了一路的悶氣。
他側過身來看著陳陽,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像是在調整自己的語調從閒聊模式切換到正經事情模式:“陳老闆,你這一趟特意從江城那邊跑過來,連礦上都沒提前打個招呼,應該不只是為了看看產量怎麼樣吧?”
。問詢種一有也,探試有裡氣語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