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急著回答,他也在座椅上靠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堆成小山的礦石堆上面。
那些礦石堆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默,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來看著中橋,開口:“中橋,礦上現在的成品和半成品庫存,加在一起大概有多少噸?”
中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一個人在做快速心算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把那些數字過了一遍,然後回答:“成品大概八百噸左右,半成品大概六百噸左右,加上露天堆場那邊的粗料,總共有兩千多噸。”
“你要是把前幾天從破碎機那邊剛出來還沒來得及入庫的那批也算上,可能還要多一兩百噸。”他頓了一下,“科美那邊上個月剛拉走一批,不然這個數字還要再大一些。”
陳陽聽完那個數字,沉默了一會兒。他心裡在快速核算——兩千多噸石墨,如果全部浸水,損失的不只是材料本身的價值,還有後續的成本、重新開採的時間成本,以及最關鍵的——科美那邊對供應穩定性的信任成本。
這筆賬他在來之前已經在心裡算過好幾遍了,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整個礦區的地形。
三面是低矮的山坡,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和野草,一面是通往山外的土路。整個礦場坐落在一個半封閉的窪地裡,四周的地勢都比礦場高出不少。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視線測量每一面山坡的高度和坡度、測量雨水從坡頂流到礦場裡需要經過的每一條路徑的長度。
然後陳陽轉過身來,看著中橋,聲音帶著一種鄭重:“中橋,這批石墨,你得想辦法轉移走。”
中橋聽完愣了一下,此時他已經下了車,正站在車門旁邊,一隻手扶著車門頂部,聽到陳陽這句話之後,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像是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輪廓。
他看了一眼那些堆在空地上的礦石,又看了一眼庫房那邊碼放整齊的成品袋,然後看回陳陽:“陳老闆,你說轉移走?往哪轉移?”
陳陽微微思索了片刻:“轉移到地勢高的位置,在縣城裡找地勢高的位置,越高越好。”
“找一個地勢高的地方,把大部分石墨都搬過去,堆好,蓋好防雨布,確保水不會漫到那些堆料的位置。”
說著,陳陽側頭看向了中橋,補充道,“不過不需要全部轉移走,留一小部分在原地就行。”
“但大部分——八成以上——都要搬到高處去。”
中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為難,心裡評估著,轉移大量石墨礦的難度。最後他搓了搓手,然後他看向陳陽開口:“陳老闆,你知道這批東西有多少嗎?”
“光是成品就是八百噸,加上那些半成品和粗料,兩千多噸。”
中橋一臉的為難,緊緊鎖死了眉頭,“一兩天之內絕對不可能全部搬完!”
“就算我把礦上所有的車都調過來,加上租外面的運輸車,滿打滿算一天最多能搬三四百噸。”
“陳老闆,若是想要搬完八成,至少要五天到一週。”說著,中橋抬手一指,“而且——那些粗料還是散裝的,裝車和卸車都需要時間。再加上還要重新找地方平整地面、鋪防水層、蓋防雨布……”
他停下來,看著陳陽,像是在等他重新評估自己的要求是否合理。
陳陽站在那裡,目光沒有從礦場周圍的地形上移開。他已經把中橋說的那些困難都算過了,也在來的路上反覆想了好幾種可能的應對方式。
幾分鐘之後,陳陽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平穩:“中橋先生,就算再難做,你也得做,否則你後面就麻煩了!”
“咱們不需要一兩天之內全部搬完。”陳陽側頭看了一眼中橋,“你有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之內,把大部分轉移走,留一小部分在原地就行。轉移的時候,粗料和半成品優先搬,成品次之。”
“因為粗料堆在最低的地方,最先被淹的會是它們。”
中橋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串車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隻磨損了邊緣的塑膠掛件,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出一小塊渾濁的光。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用自己的經驗和直覺去衡量這個要求的輕重,隨後他眼神一亮,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陳老闆,你的意思是說——蘿北這邊會發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