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直接回答，他站在礦區邊緣那條被曬得有些發白的土路上，看著遠處那幾臺安靜地停在空地上的挖掘機，看著傳送帶旁邊那些正在搬運礦石的工人，看著山谷上方那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層。
雖然中橋自己猜到了那個答案，但自己還是不能跟他說實話，他轉過身來看著中橋，目光平靜：“中橋，相信我！”
“現在我只能跟你說一句話——照我說的做，半個月之內搬完大部分。”
“剩下那部分，留在原地。那些留在原地的，就是給科目看的。”
“至於真正的原因，我現在說不清楚，但等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中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把手裡的車鑰匙揣回褲兜裡，朝著那排堆著粗料的露天堆場走去，像是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劃第一批先從哪裡開始裝車了。
午後的陽光照在那些被堆成小山的礦石上，把它們那些細碎的、閃著微光的表面照得更加清晰，風從山崗上吹下來，捲起地面上薄薄一層浮塵。
沒有人知道一個月後會有一場大水把整個窪地都填滿，但總有一些人會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已經做完了那些在事後看起來無比重要的事。
隨著汛期的到來，江城的雨一天比一天大，江水已經漫過了好幾段低窪處的堤壩，雖然還沒有形成大規模的潰堤，但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氛圍裡。
街面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偶爾有幾輛車駛過，車輪濺起的水花能飛到路邊的店鋪門板上，留下一道道渾濁的水痕。
許多鋪子已經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緊貼著地面，門上貼著“暫停營業”的手寫紙條，字跡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了。
陳陽站在自己鋪子的門口，看著外面那一片灰濛濛的雨幕，心裡已經盤算了好幾天，要不要先關幾天門。
鋪子裡的東西雖然大部分都是比較耐潮的瓷器和雜項，但有幾幅字畫和幾件老木器，一旦受潮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自己不怕淋雨，但那些東西怕。他轉過身，朝鋪子後面的小院走去，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秦浩峰和柱子已經在院子裡忙活起來了。
秦浩峰正在把一些已經用油紙包好的字畫收拾起來，他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卷都穩穩地放在指定的位置上，像是一個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人在做一件不需要猶豫的事。
柱子則蹲在院子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乾布，正在擦拭一隻舊木箱的表面，把上面沾到的一些潮氣擦掉。
兩人看到陳陽走進來，抬起頭問了一句：“哥，咱們這鋪子要關幾天？”
柱子語氣裡有種不確定，“我看著這幾天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如果不關的話，那些東西可能真的會受潮。”
陳陽走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天色，雨還在下，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伸手就能碰到一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那種決定的意味很清楚：“今天下午把庫房裡的東西都清理一遍，凡是容易受潮的——字畫、木器、那些老紙本的東西——全部轉移到樓上那間通風好的房間裡去。”
“瓷器暫時不動，但要檢查一遍有沒有裂紋或者滲水的情況。等這些都弄完了，鋪子就先關幾天，等雨勢小了再說。”
“還有，”陳陽看著兩人囑咐道：“那些比較珍貴的，我們帶走，先放家裡。”
秦浩峰從木架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陳陽旁邊，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他沒有反駁陳陽的決定，只是補充了一句：“那幾幅掛著的畫，要不要先取下來？”
“牆上的潮氣比地面上的潮氣滲得更快，如果不取下來，裱褙的綾子可能會發黴。”
陳陽點了點頭，秦浩峰就轉身進屋去取那幾幅畫了，柱子轉身去做其他的，勞杉也在跟著幫忙，大家各自分工，不需要再被多提醒一句。
就在三人忙碌地整理庫房的時候，鋪子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帶著雨水和泥土氣息的風，從門口湧進來，隨即門又被人關上，發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合攏聲。
秦浩峰正蹲在庫房裡幫柱子搬一隻舊木箱，聽到門響的聲音，他直起身來，從庫房往外走了幾步，想看看是誰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