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所長低頭看向了畫卷,“任仁發,宋鹹淳三年舉人,入元官都水庸田副使,究心水利,學擅專門。”
“曾先後主持修治浙西吳松江、大都通惠河等工程,並有水利工程著作傳世,在華夏水利史上做出過有益的貢獻。”
眾人聽完何所長說完,不由好奇,這麼一位畫家,居然還是知名的水利學家。
陳陽笑著點點頭,用手輕輕點點畫卷,“所以,他將水利工程師的精準觀察力融入畫中,每一匹馬的骨骼結構都完全符合生理特徵,鬃毛根根分明,連馬蹄上的細紋都清晰可辨,畫馬的功力直追唐代韓幹,被後世稱為元代畫馬第一人。”
“設色方面,整卷色彩淡雅卻層次豐富:李隆基的石紅、宋王的淡黃、申王的淺紅相互映襯,卻絕不豔俗,所有色彩都以薄染多層的方式暈開,在古紙的底色上暈出溫潤的光澤。”
“馬匹的色彩更是各有區分:白、黑、青、黃、花斑,五匹名馬無一色重複,連侍從衣衫的青灰色都分出深淺層次,讓整幅長卷在沒有背景的情況下,依然層次分明,絲毫不顯單調。”
“最後,”陳陽的手指向了卷後,“卷後明人陳繼儒、王永吉題尾跋。此卷明清以來曾有多次權威著錄出版,入清後由梁清標、耿昭忠、耿嘉祚父子收藏並歸入內府,歷經滿清九帝,捲上乾隆、嘉慶、宣統三帝鈐印累累。”
“加上之前的包裝、以及卷軸的裝裱,完全可以斷定,這就是元代畫家任仁發的《五王醉歸圖》!”
何所長安靜地聽完了陳陽這段話,眉頭微微鬆開了些許,他沒有讓自己的表情完全放鬆下來。
片刻之後,何所長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那種經過反覆確認之後才肯放出來的謹慎:“陳老闆,你說的這些細節,我確實看到了,也能感覺到你說的那種畫面節奏。”
“但這幅畫它......它出現的方式......太詭異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落穩:“陳老闆,你剛才說的確實沒錯,此卷明清以來曾有多次權威著錄出版,入清後由梁清標、耿昭忠、耿嘉祚父子收藏並歸入內府,歷經滿清九帝,捲上乾隆、嘉慶、宣統三帝鈐印累累,更用清宮最高規格的裝裱重灌此卷並記錄在冊,由此可見清宮對此卷的高度重視。”
說著,何所長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看著長案上那幅已經被卷好的手卷,“宣統十四年,溥儀以賞賜溥傑為名,從宮裡偷運出去一大批書畫,其中就包括這幅《五王醉歸圖》。”
“當時同批被偷運出去的還有宋徽宗《摹張萱虢國夫人遊春圖》。1945年在通化大栗子溝被繳獲,後移交遼東省博物館。”
“《摹張萱虢國夫人遊春圖》現存卷軸保留清宮原裝裱,引首為清代乾隆題麗人走馬四字,拖尾附元代康裡巎巎、清代王鐸等七家題跋。”
“而《五王醉歸圖》滿清國覆滅後就沒有下文了,沒人知道它去了哪裡,也沒人知道它是不是還在國內。”
說道最後,何所長看看陳陽,又看看卷首,抬手指向了觀音立像的方向,“現在它突然出現在這裡,路徑是不清楚,至於它是怎麼進的佛像內部、誰封的、什麼時候封的、為什麼要封,這些是下一步的問題。”
“首先問題是,你出去跟別人說,《五王醉歸圖》,突然出現在了一尊佛像身體內部,誰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