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所長那句話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陳陽站在那裡,緊緊抿著嘴唇,目光從那幅已經卷好的手卷上移開,別說何所長不信了,就連自己也不信呀!
窗外的天色正在緩慢地變化,雨後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從縫隙裡漏下來的最後一縷光線落在長案上,把那幅手卷卷軸的邊緣照出一道極細的亮痕,像是一條被光線畫出來的線索,正靜靜地躺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陳陽站在那裡,緊鎖眉頭仔細思考著,別人或許不知道這幅畫後面的流出過程,但作為重生者,陳陽再清楚不過了,無論怎麼解釋,這幅畫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心裡正在快速地把那些自己早已知道的細節再過一遍。
自己在重生前看到過關於《五王醉歸圖》這篇報道,看過那篇拍賣圖錄,也看過事後業內關於那場拍賣的深度解讀——那些內容刻在他的記憶裡,像是一份被歸檔的卷宗一樣明確。
而此刻何所長口中的“下落不明”,而在他前世的記憶裡,這幅《五王醉歸圖》的所有流轉節點和時間都非常清楚,像是寫在日曆本上的固定記錄,不需要重新核對就知道它們牢牢地排列在哪一個日期裡。
根據陳陽知道的,何所長之前說的全都對,只是後面的流傳過程他還不知道。
根據記載,溥儀在紫禁城裡最後那段日子裡,這位末代皇帝已經預感到這座龐大的宮殿不可能再容他太久,開始提前為自己安排後路。
當時存放字畫的殿閣裡來了幾個人,專門翻閱那些歷代收藏的書畫名跡,從中選出了大約1200件他認為最為珍貴的作品,並在那些精選出的卷軸冊頁上蓋上了“宣統”御覽章。
那些印章的位置和方式陳陽在後來的拍賣圖錄裡見過多次,每一個被印在紙面角落裡的硃紅色鈐記都在那些印刷品中反覆出現,像是一批被反覆驗證過的標記,構成了這套作品後續識別的重要依據之一,這幅《五王醉歸圖》上也同樣有,而且這個印章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後來溥儀在民國十二年到十四年期間,以賞賜溥傑的名義把這些書畫分批次運出紫禁城,大部分是手卷和冊頁,因為體積小、便於攜帶和轉移。
它們經過了幾次輾轉,最終被帶到了偽滿洲國,存放在知名的小白樓。1945年偽滿洲國覆滅之後,這批清宮舊藏從小白樓散出民間,在文物圈子裡被統稱為“北方貨”,成為一個特定的來源歸類。
而到了那個階段之後,那幅畫被寫入了另一套流向記錄。
這幅《五王醉歸圖》從北三省流入北平琉璃廠,先是被博聞簃的經理郝葆初拿到手中。
郝葆初當時與琉璃廠另外七位古玩商同被稱為“琉璃廠八仙”。
郝葆初是北平書畫商人,琉璃廠博聞簃的經理,他與玉池山房的馬濟川、墨緣閣的馬保山、墨古齋的穆硒忱、文貞齋的馮湛如、崇古齋的李倬卿、麗生書店的魏麗生和論文齋的靳伯聲,一同被譽為琉璃廠所謂“八仙”,其實指的是八家古董老闆。
他們八家常結伴來北邊收購清宮舊藏,回來之後再分售給各地藏家。當時幾件著名的書畫名跡都經過他們之手,比如隋代展子虔《遊春圖》、宋趙佶《雪江歸棹圖卷》這些,後來都賣給了張伯駒。
而郝葆初經手的這件《五王醉歸圖》,則被賣給了一位叫杜博思的藏家。後來經過琉璃廠渠道和古董商盧芹齋的中介,這幅畫在1948年流往漂亮國,被一位德裔收藏家侯士泰買下,此後一直秘藏不示人,從未公開展出,直到2007年侯士泰去世之後,這幅畫才重新回到公眾視野。
2009年由港城佳得首次公開拍賣,成交價四千六百五十八萬港幣;2016 年京城寶麗秋拍以 3.036 億元成交,由劉益謙購得,就是那位買了雞缸杯的人,入藏?龍美術館?;2020 年再次於蘇比拍出3.065 億港元,最後藏於?蘇寧藝術館?。
這才是這幅畫正確的流傳過程,可現在是1998年,按照那個自己知道的時間線,侯士泰還活著,他的收藏還鎖在那間沒有人能進入的密室裡,那幅畫應該還在大洋彼岸,某座城市的一間恆溫恆溼的庫房裡安靜地待著,直到九年之後才會被重新取出。
但面前這幅畫此刻卻真真切切地躺在一張硬木長案上,被自己從一處坍塌的庫房觀音立像中取出,這就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陳陽記得那套時間線裡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年份,每一個轉折處的細節,但這幅畫在時間線上偏離了它應有的位置,出現在了一尊北魏時期觀音立像的銅胎空腔裡,被幾層粗麻布和舊木片封了不知多少年。
陳陽站在那裡,看著長案上那幅被重新卷好的手卷,心裡正在慢慢接受一個已經開始浮現輪廓的事實——他記憶中的那套圖景,可能只是這幅畫完整流傳路徑中一段被記錄下來的末節,而在此之前,它還有一段從來沒有被寫入任何著錄、從未被任何拍賣圖錄提及的路途。
那層被麻布和木片封住的佛像空腔,可能就是這條未被記錄的路線中最後一段依然保持著原樣、尚未被重新開啟的章節。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要想了,等會再說。想到這裡,陳陽將那幅《五王醉歸圖》被重新卷好放在長案的一端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陳陽站在長案前面,目光從那幅已經收好的卷軸上移開,落在旁邊另一幅依然被油紙包裹著的卷軸上。
剛才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第一幅畫上,以至於第二幅卷軸被他暫時放在了一旁,此刻那層油紙的輪廓在傍晚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像是正在等待著一個屬於它的時刻被重新開啟。
。實更背裱者或厚更層紙是像,沉更手,些一更但,短略幅一第比——下一了掂裡手在放,來起拿軸卷幅那把手陳
。澤的下留後之次多很過覆反被是像,啞的淡淺其極層一著泛面表,和燥乾然自的間時長更了過經是像,面紙的絨微輕著帶、的實厚更種一是而,紙楮的韌是不——地質的卷手幅那才剛於同不種一了到覺間瞬一那的面紙到指手,候時的紙油層那面外開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