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聽到葉輝來了，心裡不由笑了。
葉輝這位大公子，平時絕不會輕易來找自己，他雖然在江城有自己的鋪子，可那是為了跟自己鬥氣，他在沈城那邊有一攤子自己的事，做古玩行當，但跟陳陽的路數不太一樣。
葉大公子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來一趟江東省城，也多半是順路。今天專程上門，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上次託他在沈城找工廠地皮的事情有眉目了。
張土地區，鐵西區！
陳陽在心裡把這兩個地名又過了一遍，沈城是東北的老工業基地，鐵西區更是老工業區的核心地帶，當年號稱“東方魯爾”，煙囪林立，廠房連綿，從建國初期到改革開放之前，整個北三省的工業命脈有一半攥在這一片土地上。
後來國企改制，很多老廠子關停並轉，大片大片的工業用地閒置下來，地價比起南方城市簡直是白菜價。
張土地區雖然偏了一點，但交通還算便利，離沈城的主要物流樞紐不遠，如果能在那裡拿下一塊地皮建廠，成本優勢是顯而易見的。
最關鍵的是，葉輝在沈城地面上人頭熟、關係廣，三教九流都說得上話，這種批地皮的事，找他比找任何人都靠譜。
陳陽從後面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容。
他穿過當鋪後堂那條窄窄的走廊，走廊兩側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物件，有剛收上來還沒來得及入庫的瓷器，有裝在錦盒裡的玉器雜項，還有幾幅卷好了靠在牆角的古畫，空氣裡瀰漫著舊木頭、陳年紙張和淡淡的樟腦味混合的氣息。
當陳陽從後面走出來，一眼就看到葉輝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上，端著糖豆剛泡好的龍井，一邊喝茶，嘴裡還哼著京劇，姿態放鬆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葉輝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個古玩商，倒更像是個在公園裡遛彎的老票友。
眼睛裡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喲，葉大少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陳陽在他對面坐下來，接過糖豆遞來的茶杯，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
葉輝把茶杯放下，用杯蓋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眼皮都不抬一下：“東南西北風，哪股風都沒把我吹來。我可是從沈城是自己開車來的，回頭費用你給我報了！”
“憑啥？”陳陽微微白了他一眼，“說的跟你在江城沒有鋪子一樣，你來自己鋪子，憑啥我給你報銷費用！”
“憑啥？”葉輝淡淡一笑，“因為本公子是為了你的事來的！”
“要不然，這大水剛過，哪哪都埋汰扒拉的，我在家待著不好麼？”說著，葉輝掃了一眼陳陽，“你要是不報，我現在轉身就回去，你可別後悔！”
“報報報，連你那輛破車的折舊費一塊兒報了。”陳陽笑著擺擺手，“說吧，什麼事？你葉大少，沒事不會來我這裡，尤其這種天氣，您這有潔癖的人，怎麼會出門呢！”
“你還真別說，勞衫跟著你這幾年，別的本事沒見漲，這泡茶的本事倒是見漲，可惜呀......嘖嘖嘖！”
葉輝朝勞衫擠了擠眼睛，勞衫本來是跟自己的，後來跟了陳陽，這是葉輝心裡過不去的一道坎，所以葉輝老拿勞衫說事。
“這茶跟人一樣，泡茶的本事再好，茶不對......”
“喂喂喂！”沒等葉輝說完，陳陽在旁邊敲桌子了，“我說葉大少，你開車從沈城過來，就是為了損我的麼？”
葉輝輕小麗一下，把茶杯放下，收起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換上了一張正經臉，“行了，不跟你貧了，說正事。”
“地皮的事，你想不想知道結果？”葉輝笑呵呵看著陳陽。
“搞定了？”陳陽眨巴著眼睛，看著葉輝問道。
“叫聲好聽的，我就告訴你！”葉輝晃悠著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看著陳陽。
陳陽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葉大少，我的好葉少，葉公子，你是我心裡最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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