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輝重新開啟盒蓋，目光在那八隻金燦燦的扳指上一隻一隻地慢慢掃過，從夔龍紋到纏枝蓮紋，從“假樂君子”到“子孫千億”。
他的指尖懸在扳指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像是在撫摸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卻又莫名覺得親近的歷史。
這種猶豫和敬畏出現在葉輝身上是極其罕見的，他可是從小在古董堆里長大的，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但眼前這套扳指不一樣。它的工藝、它的銘文、它的出處，每一條都精準地擊中了他作為滿清後裔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別人看到的是物件本身的價值，他看到的是物件背後那段和他血脈相連的歷史。
“陳陽，”葉輝抬起頭來，看向坐在對面悠哉悠哉喝茶的陳陽，表情裡有震撼，有激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徹底打敗了的複雜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問道，“真的送我？”
陳陽微微一笑，輕輕將茶杯放到了桌面上，之後遞給葉輝一根香菸，“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您的那套玉扳指，乾隆爺的，是好東西，但跟你葉少沒有血緣關係。”
“這套扳指可就不一樣了，它沒寫名字，沒留款識，沒人知道它到底是給誰做的。”
“正因為它無主，所以你心裡可以把它想象成任何一個你想讓它屬於的人。”
“你說它是你祖宗的，它就是！你說它是你曾祖父的，它也跑不了！”
最後陳陽呵呵一笑，“反正內務府的檔案早就在戰亂裡散佚了大半，誰也拿不出證據說不是。”
他重新坐直了身體，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換上了一張正經臉，語氣從調侃轉為一種真誠而鄭重的敘說。他指了指桌上那隻紫檀木盒，目光坦蕩地看著葉輝：“葉大少，不瞞您說，我就是抱著這個念頭把這套東西留了下來，專門給你留著。”
“當時好幾個同行聽說了風聲，有人願意出高價收，有人想拿去上拍，我都沒鬆口。”
“我心裡就一個想法。”說著，陳陽輕輕拍了一下桌面，“這物件，不能給別人！”
“萬一這真是你們家祖上的東西呢？萬一這真是當年內務府造辦處專門為你葉少的先祖打造的呢？”
“你看，我處處為你想，多好！”
葉輝沒有立刻接話，他重新低下頭，看著面前那隻紫檀木盒裡的八隻扳指，手指在盒蓋的邊緣來回摩挲著。他知道陳陽說的是真的，這套扳指的確沒有明確的歸屬記錄可考，沒有人能說清楚它到底是給誰做的。
葉輝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盒的邊緣來回摩挲著，目光在那八隻扳指上一遍一遍地掃過，從夔龍紋到纏枝蓮紋，從“假樂君子”到“子孫千億”。
這個成色，這個工藝，這個材質，這個銘文——清宮造辦處，金殼沉香芯，鏤空透雕，《詩經》頌詞，任何一個古玩商，這輩子能擁有這樣一套東西，都可以直接封神了。
葉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葉輝把扳指放回盒子裡，合上盒蓋。他的動作很輕，低著頭看著那隻紫檀木盒上嵌著的銅活，抬起頭來，看向陳陽。
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不該在他身上出現的鄭重：“說吧，讓我幫你幹啥？”
陳陽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伸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勞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過來把冷茶換掉了，杯子裡是新沏的熱龍井，茶香清冽，白霧嫋嫋。他咂了咂嘴，用一種極其悠閒的、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廠子的事，從建廠規劃到裝置採購，從生產線除錯到投產運營，從品控管理到客戶對接...... ”
沒等陳陽說完，葉輝喝著茶白了一眼陳陽，“是你小子開廠，還是我開廠？這些都我負責，我自己幹不好麼？”
陳陽微微一笑，輕輕擺擺手，“葉大少，這些都不用你管！”
“你只負責到時候，幫我宣傳，幫我打通關係，之後負責海關就行”
葉輝側頭看了一眼陳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嘎巴了幾下嘴，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伸出食指朝陳陽的方向點了點，手指在空中晃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陳陽啊陳陽，你是真捨得下本錢。”葉輝的手在空中虛點了兩下，最終還是放了下來，用一種被打敗了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這世上能把我當驢使喚，讓我心甘情願的人，除了你陳老闆，真沒第二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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