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著，陳陽一邊喝著茶水，輕飄飄的看著葉輝：“也少，我當時拿著那個紫檀木盒端詳了好半天，腦子裡轉得飛快，這盒子的木料，紫檀老料，清中期典型的紫檀用料標準，新料做不出這種包漿；這盒子的銅活，如意雲頭紋，也是清中期造辦處常用的款式，不是晚清那種簡化過的粗活。”
葉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還釘在扳指上。他聽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在表示贊同。陳陽的眼力他是信得過的，這個人鑑定的時候從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後我拿出扳指一隻一隻細看，越看越心驚。”陳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金殼鏤空透雕，庫金成色，每一道鏨刻刀痕都帶著手工特有的呼吸感，不是現代數控機能刻出來的死板紋樣。”
“內芯是沉香、紫檀、象牙、黃花梨——八種不同的上等材料，每一種都是清宮造辦處的標準用料。”
“內壁上那個‘九如’戳記，我太熟悉了，祝壽貢品上的專用款，跟故宮那幾件有明確檔案記錄的‘九如’款器物完全一致。”
“還有那幾句《詩經》的頌詞，分刻在八隻扳指上，這種設計不是隨便哪個工匠想刻就能刻的，這是內務府專門為皇家器物擬定的文辭方案，每一個字都經過層層稽核才能刻上去。”
“整個鑑定過程花了我將近一個鐘頭，看到最後，我心裡已經認定了——這是清中期內務府造辦處的頂級出品，專門為皇室成員製作的御用器物，十有八九是乾隆朝的東西。”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剛才的專業鑑定口吻變成了一種更加隨意的、帶著幾分調侃和邀功意味的調調。他放下茶杯，朝葉輝的方向微微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件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心領神會的事情。
“我當時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葉大少，上次您不是收了一套乾隆的玉扳指嗎？”
“七隻一套，和田白玉籽料，淺浮雕山水人物，確實也是清宮造辦處的精品，品相相當好，可那畢竟是乾隆爺扳指，乾隆爺的東西雖然好，但那是大清的皇帝，跟你葉少雖然沾著同一面龍旗，可終究不是您祖上！”
“但這套可就不一定了！”
說著，陳陽故意停了一下，看著葉輝微微眯起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話已經開始在這個滿清後裔的心裡攪起波瀾了。然後他繼續說道，語氣更加親暱，像是在跟自家兄弟掏心窩子：“萬一這套扳指，是當年內務府造辦處，專門給你祖宗打造的呢？”
“你想想，你們家祖上在晚清政壇上的分量，不用我給你普及吧？”
陳陽用手點點桌面，一臉認真的和葉輝說道，“誰能保證這套扳指，不是當年你們家某位先祖在壽宴上受賞的貢品？”
“就算不是你祖宗的，萬一是你爺爺的呢？”
“還有可能是你奶奶的呢？陪嫁帶出來的東西也未可知，再往下說，甚至還有可能是你爹的、你媽的——”
“陳陽！”葉輝猛地把頭從扳指上抬起來，側頭瞪著他，他伸出食指朝陳陽的方向狠狠一點，指尖在空中因為氣惱而微微發抖，但聲音卻努力壓著，不像在發脾氣。
“你小子——說話歸說話，別罵人啊！”
“你嘴裡能不能有句好話？你再往下說，是不是還想說是我大姨的、我小姑的？”
陳陽趕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他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有得逞的快意，有老友之間互損的親切，也有一絲極其隱蔽的掌控感。
葉輝終於把目光從扳指上挪開了，而讓他挪開目光的原因，恰恰證明了這套扳指在他心裡掀起的波瀾有多大。
“不能是你媽的，絕對不是你媽的，要是你媽的......”陳陽笑著擺手。
“信不信，我現在回沈城，把你地破賣給別人！”葉輝瞪了一眼陳陽，狠狠的說道。
“不是......”陳陽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葉少我沒罵你，我不說你媽......”隨後，陳陽擺擺手，一臉的無奈，“哎呦，這我怎麼說呀？”
“我母親的......”葉輝看看陳陽，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陳陽在旁邊呵呵笑著點頭，“對對對，你母親的！”
“滾！！”葉輝狠狠瞪了一眼陳陽，“老實坐著，我自己看，不用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