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劍河微微前傾身體,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田中勇夫問的不是提案裡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圖表,而是在問他這件事的戰略意義,問他對未來趨勢的判斷,以及這件事背後牽涉的人事格局和集團內部各方利益的平衡。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說道,聲音平穩而有力,“董事長,這次華夏突然爆發的特大汛情,給我們敲響了一個警鐘。”
大本劍河選擇了一個田中勇夫無法反駁的事實作為切入點,然後層層遞進,“蘿北石墨礦雖然是亞洲儲量最大、品位最高的天然石墨礦,這是我們的核心優勢,但它同時也處於一個不可忽視的地理劣勢。”
“華夏北三省的冬天來得早,來得猛,來得漫長。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三月,將近五個月的時間,礦區只能維持極低負荷的運轉。”
“十一月大雪封山,運輸線路受阻;十二月到次年二月,溫度降到零下二三十度,重型機械故障率飆升,選礦車間的輸送帶都需要加裝防凍裝置。”
“三月化凍,礦區道路變成一片泥沼,重型卡車陷進去要動用推土機來拖。”
“這五個月裡,產量不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但我們給工人發的基本工資卻一分都不能少。”
說著,大本劍河微微嘆了一口氣,“再加上這次汛期造成的影響,又搭進去了將近一個月。一年十二個月,超過三分之一的時間在跟天氣作鬥爭,這是目前蘿北礦供應鏈最致命的脆弱點。”
他頓了頓,看到田中勇夫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大本劍河心裡稍微有了些底,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在沈城建廠,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城在蘿北以南,地理位置上更靠近華北平原,受極端天氣的影響要小得多,交通也遠比蘿北便利。”
“沈城是華夏北三省地區最大的鐵路樞紐,京哈線、沈大線、沈丹線在這裡交匯,貨運可以透過鐵路直達大運港,從大運港裝船到我們本土港只要四天,到漢堡港也不過三十天左右。”
“這樣一來,蘿北負責開採,沈城負責深加工和生產,兩個基地形成互補,不僅能大幅縮短從礦石到成品的供應鏈週期,更重要的是,它把季節性風險、物流瓶頸這兩個最大的不確定性從我們的供應體系中剔除掉了一大半。”
田中勇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者對後輩的審視:“大本君,你說的這些,技術上我都理解。”
田中勇夫輕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本劍河,用手點點桌面,“但如果僅僅是供應鏈的最佳化,還不足以讓我在董事會上,推動一個十幾億元的海外投資專案。”
“你提案裡最讓我感興趣的,其實是人力資源和投資政策那幾頁。展開說說吧——你在華夏那邊,到底看到了什麼其他人沒看到的東西?”
大本劍河心中暗暗佩服田中勇夫的敏銳,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供應鏈理論只是必要條件,而下面要說的才是真正能讓田中勇夫心動的條件。他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更加篤定。
“董事長,您果然目光如炬。”
“我剛才說的地理和氣候因素只是其中一個維度,真正讓這個專案具有不可複製優勢的,是目前華夏正在經歷的經濟改革浪潮,帶給我們的結構性機遇。”
說著,大本劍河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份資料,這是中橋遞交給自己的,他在沈城當地收集的剪報和官方檔案彙編。他開啟其中一頁,是一份沈城市政府關於招商引資的紅標頭檔案。
他把檔案推到田中勇夫面前,用手指在幾個關鍵條款上逐一點過,“根據中橋君在沈城實地調研收集的資訊,華夏目前正在大力推進經濟體制改革,力度之大、範圍之廣,是改革開放以來前所未有的。”
“改革的重點之一,就是華夏北三省老工業基地的振興和轉型。沈城是北三省老工業基地的核心城市,曾經集中了大量的國有重工業企業。”
“但這場改革有一個不可避免的陣痛期。”大本劍河打開了彙報,用手在上面指了指,“大量老舊的國有企業因為裝置落後、產品結構單一、經營機制僵化,正在經歷關停並轉的浪潮,許多工廠已經停產或半停產。”
“這聽起來像是負面的社會問題,但對我們來說,恰恰是天大的機會。”
大本劍河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炯炯地看著田中勇夫:“第一,也就是最根本,就是人工成本!”
“大量的熟練產業工日,由於改革失去了穩定的工作,沒有生活來源,急需就業機會。”
“沈城一個熟練機械技工的月薪,大約只有我們本體同行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而沈城本地的消費水平、社保費率也遠低於櫻花國本土。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進入沈城,不僅能以極具競爭力的成本組建一支高素質的生產團隊,而且當地政府會因為我們幫助解決了就業問題,而對我們給予最大的政策傾斜和行政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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