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本劍河說完了,小林健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急,是一種壓抑著的、近乎氣急敗壞的焦慮:“高橋不適合!”
面對大家紛紛看向自己的眼神,小林健知道自己失態了,於是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田中先生,雖然高橋參與過海外專案,但都不是主要負責人。”
“泰國的專案,是跟在當時的國際事業部次長後面當副手,歐洲那個專案,也是以輔助談判專家的身份參與的,從未獨立主持過任何一個完整的海外投資專案。”
“我個人認為,像沈城這樣投資規模數十億日元、涵蓋從石墨提純到鋰電池負極材料,一整條產業鏈的綜合性基地的任務,高橋君是難以勝任的!”
說著,小林健抬起手輕輕擦了一下額頭,“而且高橋君在最近幾次集團內部的業務談判中,表現並不理想。”
“今年年初跟袋鼠國的採購協議續簽談判,他作為業務發展部派出的談判代表,在價格條款上被對方壓得節節後退,最終鎖定的價格比我們預定的底線高了將近三個百分點,導致本土工廠的原料成本增加了不少。”
“單憑這一點,這足以證明他不具備獨立主持大型商業談判的能力。”小林健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些急促了,呼吸的節奏也明顯比之前快了幾分。
山田常務董事敏銳地捕捉到了小林健語氣中的變化,立刻跟進道:“關於高橋君在談判中的表現,我這邊也有補充。”
“今年那次續簽談判之後,我在內部總結會上明確指出過,談判策略的制定存在明顯缺陷,對供應商成本結構的調研不夠深入,導致我們在一開始就失去了定價的主動權。”
“這份總結報告現在還儲存在本土生產管理本部的檔案裡,如果各位董事需要調閱,隨時可以調出來。”
渡邊常務董事推了推眼鏡,正準備開口接棒繼續攻擊高橋,大本劍河已經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小林健會這樣反應,甚至可能在說出高橋次郎這個名字之前,就已經精確地計算好了小林健的每一步應對。大本劍河翻開面前的另一份資料,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關於高橋次郎近幾年業績的詳細彙總——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從容。
“小林專務提到的袋鼠國的談判,具體情況我也有所瞭解。那次談判的最終價格確實比預定底線高出了一些,但原因是當時全球出現了突發性的供需波動。”
“這是一種不可抗力因素,在這種不可抗力的市場環境下,高橋君能將價格漲幅控制在底線之上僅僅三個百分點,並且鎖定了長達三年的價格穩定條款,這在當時的市場條件下已經是非常出色的表現了。”
說著,大本劍河將手裡的資料,遞到了田中勇夫面前,“田中先生,這是針對那次採購行動出了專門的評估報告,結論是‘在極端市場波動條件下做出了最有利的選擇’,這份評估報告的編號和結論,我可以稍後提供給各位董事查閱。”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高橋君在過去三年裡還完成了多項對集團有重要貢獻的業務。”
“前年,他成功協調了南韓客戶的一項重大投訴,當時客戶的品質部門在抽檢中,發現了一批材料產品的粒徑分佈出現了輕微偏差,雖然偏差值仍在合同約定的合格範圍內,但對方以此為理由要求整批退貨並索賠。”
“高橋君在接到通知後的第一時間飛往現場,帶著技術團隊駐廠兩週,逐一核對了客戶檢測資料和我們的出廠檢測報告,最終用詳實的資料證明了產品完全符合合同標準,不僅保住了當年的訂單,還透過這次危機處理進一步鞏固了客戶的信任關係,促成了次年長期合同的續簽。”
“去年,高橋君在東南亞市場拓展中,拿下了猴子國電池代加工製造商的新客戶開發合同,這是我們科美集團首次猴子國市場,為我們開闢了一個年增長率超過百分之三十的新興市場。”
“這些業績,在人事部的績效考評檔案裡都有詳細的記錄,每一項都有對應的專案編號和評估結果。”
說著,大本劍河把資料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看向小林健,語氣真誠而懇切,像是在給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專業評價:“所以,我的判斷是,高橋次郎此人具備了領導沈城專案的核心能力,只是目前缺乏一個獨立負責大型專案的機會來證明自己。”
“沈城專案固然是挑戰,但以高橋君的業務能力、海外經驗和抗壓素質,完全可以勝任。”
大本劍河說到最後,看向了小林健,“我之所以推薦他,完全是從集團整體利益出發,從專業能力和崗位匹配度的角度做出的判斷。”
“如果小林專務認為高橋君能力不足,那我想請教,您剛才推薦的石井君,他的問題難道不比高橋君多得多嗎?”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小林健自相矛盾的邏輯核心。
你剛才還在力挺一個有嚴重汙點的石井,現在卻對自己陣營裡一個履歷光鮮、業績過硬的高橋百般挑剔?
這之間的邏輯落差太大了,大到任何一個有判斷力的董事都無法忽視。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大本劍河那張沉穩從容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中計了!
他剛才為了阻止高橋上位,竟然主動列舉了高橋的種種不足,那些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貶低之詞,此刻仍然在會議室凝重的空氣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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