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兩派人的爭論從人選問題迅速滑向了一場互揭老底的混戰,山田和渡邊輪番上陣質疑高橋的能力,大本劍河這邊的支持者,則抓住石井的汙點,和小林健前後矛盾的表態不放。
中立派的幾位董事一會兒偏向這邊,一會兒又被那邊的某個論點說服,始終沒有明確的立場,只是坐在座位上猶豫不決地來回看著爭論的雙方。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冷靜剋制變成了劍拔弩張的激烈交鋒,聲音越來越大,措辭越來越尖銳,有人開始用手指敲桌面強調自己的觀點,有人頻頻翻動檔案試圖找到支援自己立場的證據。
田中勇夫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吵下去,今天的董事會不僅達不成任何決議,還會在董事之間留下難以彌合的裂痕,這對他即將推動的集團組織架構調整和全球戰略重組極為不利。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整個會議室裡所有的爭論聲都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山田停下了正在揮舞的手臂,渡邊把沒說完的話嚥了回去,小林健整了整領帶重新坐直了身體,大本劍河則安靜地將面前那份關於高橋次郎業績的資料合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今天的會議先暫停。”田中勇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在沈城建廠的提案,董事會已經原則上透過,這個方向不會改變。”
“但專案負責人的人選問題,目前分歧較大,雙方都提出了各自的推薦人選,也都指出了對方人選的不足之處。”
“倉促表決無助於問題的解決,反而可能在執行層面留下隱患。”
“沈城專案投資規模數十億日元,關係到集團未來十年在華夏市場的戰略佈局,負責人的選擇不能草率。”他頓了頓,目光在兩邊陣營的主要成員臉上緩緩掃過,語氣變得更加審慎,“既然雙方各有推薦的人選,小林專務推薦石井君,大本部長推薦高橋君。”
田中勇夫默默點點頭,“這兩位被推薦人各有爭議和不足,那我決定,在下次董事會之前,對兩位候選人進行進一步的背景核查和能力評估。”
“由人事部和內部審計部聯合組成評估小組,直接向我彙報。”
“同時,我建議各位在下次會議之前,也可以思考是否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可以提名。下次董事會上,我們將以一個更充分、更全面的評估結果為基礎,做出最終的人事決定。”
說完這些,田中勇夫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環顧了一圈在座的董事們。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讓每個人都感受到社長對這個決策的重視和對每位董事意見的尊重。
“今天辛苦各位了。散會。”
會議結束後,田中勇夫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會議室門口跟各位董事寒暄告別,而是徑直穿過走廊,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把那份攤在桌上的提案檔案和會議記錄推到一邊,走到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窗外千代田區的夜景。
皇居外苑的樹影在夜色中像一片墨綠色的海洋,護城河的水面倒映著遠處寫字樓的燈火,彩虹大橋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身後的辦公桌上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大本劍河提交的沈城建廠提案,另一份是內部審計部三年前關於石井俊雄的調查報告。這兩份檔案他都反覆翻閱過很多遍,每一條資料、每一個結論,他都能背出來。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腦子裡反覆推演著今天會上的每一個細節。
大本劍河提出高橋次郎,這個舉動不僅出乎小林健的預料,也出乎他的預料。
自己太瞭解大本劍河了,大本劍河不是一個會臨時起意的人,他今天帶著那麼詳盡的審計材料和提案資料上會,說明他對今天的會議做了極其充分的準備。
而高橋次郎這個名字,也絕不是臨時他大本劍河抓來湊數的替身,而是在上會之前就已經鎖定的策略核心。
大本劍河推舉高橋的用意,他稍加思索便洞若觀火,這分明是一箭三雕!
第一,高橋是小林健的人,大本推舉他,在董事會面前展示了自己大公無私、任人唯賢的姿態,贏得了中立派董事的好感。
第二,這個推薦像一面鏡子,逼小林健在全體董事面前親手否決自己陣營的核心幹部,從而在小林健和高橋之間製造了一條無法彌合的信任裂痕,徹底瓦解了小林健陣營的內部團結。
第三,高橋被否決之後,石井的汙點又被徹底曝光,小林健手裡所有可用的棋子都被打掉了,而他大本劍河的人,自然就成了最後那張還沒被推上臺面、但已經呼之欲出的牌。
其次......田中勇夫的手指在窗框上,不停的敲動著,高橋次郎是小林健花了眾多時間培養出來的心腹,在集團中,公認是小林健的人,什麼時候投靠了大本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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