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雲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一顆顆生鐵鑄成的釘子,往地上砸一個是一個。
陳陽看得出來,宋青雲是真急了,師叔平日裡對他再兇,也很少這樣直接地逼問。這次他不光要陳陽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更要把事情控制在還沒有脫離他掌控的範圍之內。
陳陽聽到“鷹部”兩個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心裡默默想著:對呀!
要不想想,能不能把那個鷹部端了?省得他們老惦記我。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念頭,“還是拉倒吧!這好像有點不太現實。”
“到了人家的地盤,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低調點好。”
陳陽衝著宋青雲微微一笑:“師叔,我這不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麼?”
陳陽一臉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你那天親口跟我說的,讓我去櫻花國小心點,他們的鷹部盯著我呢!”
“我這不是多帶點人手,有備無患麼?”
宋青雲瞧他那副半真半假的模樣,心裡更來氣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小子別跟我打馬虎眼!你這一套,糊弄別人行,糊弄我?”
“我T說讓你別去呢,你怎麼不聽呢?”
“我告訴你,陳陽,你這次去櫻花國,想幹什麼,我能不知道?”
宋青雲伸手指著陳陽,一臉嚴肅的說道,“你那幾個人的底細我都清楚,勞衫跟著你,是保你周全的,我不反對。大嚴和二嚴,他們倆常走櫻花國,熟悉那邊環境,給你當個照應,我也能理解。”
“可是小槐——”宋青雲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左右又掃了一眼,才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在陳陽耳邊說,“你帶小槐去幹什麼?他是幹什麼的,你當老頭子我不知道?”
陳陽聽完呵呵一笑,把檔案袋隨手夾在腋下,攤了攤手,用一種極其輕鬆的口吻回答:“小槐不就是個賭博高手嘛,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聽說我要去櫻花國,就跟我商量,說想跟著去開開眼界,看看那邊的賭術。”
“我一想,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帶著他一起去嘍。”他一邊說,一邊還抖了抖肩膀,那副理直氣壯又滿不在乎的樣子,放在旁人眼裡,跟一個帶著表弟出門見世面的普通青年沒什麼區別。
宋青雲哪裡肯信他這一套,抬手照著他腦門又拍了一下。
這次陳陽躲了躲,沒完全躲開,前額被拍了個正著,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宋青雲壓著嗓子低喝道:“你少糊弄我!小槐那是出千的高手!”
“出千講究什麼?講究的就是手速,就是出其不意!你帶著他去小鬼子本土,到底想幹啥,我猜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你是不是想把水攪渾?還是想從小鬼子身上打什麼主意?”宋青雲越說越急,聲音雖然還是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帶著火星子,噌噌地往外冒。
他是在擔心,他太瞭解陳陽了,這孩子表面上嘻嘻哈哈,膽子卻比天還大,真到了櫻花國,沒了國內這些牽制,他什麼事幹不出來?
更別提身邊還帶著勞衫、大嚴二嚴、小槐這幾個各懷絕活的幫手。
宋青雲甚至覺得,陳陽這小子要是動了什麼歪心思,憑他帶的這幫人,在小鬼子的地方搞出一場翻江倒海的動靜來,也不是沒有可能。他必須現在就把陳陽的底牌看清楚,否則等到了東京,飛機落地,人散開,天高皇帝遠,再想管就來不及了。
宋青雲閉上眼,重重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從胸腔深處慢慢頂出來,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疲憊。
他再睜開眼時,臉上微微發怒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一點藏不住的心疼。
宋青雲看著陳陽,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小子,你想幹什麼,得現在給我交實底。”
“如果真在櫻花國出了問題,到時候現想辦法可來不及。我得現在就做準備,你知道不知道!”








